染血的被褥上,那灘暗金混雜赤紅的血液正緩緩凝固,散發出灼熱與腥甜交織的怪異氣息。林靜水手腕處撕裂的傷口被薄霜覆蓋,如同一個醜陋而冰冷的烙印。他再次陷入死寂的昏迷,呼吸微弱得幾乎消失,只有眉宇間凝結的極致痛苦,無聲地訴說著體內那場冰與火的煉獄角力。
蘇明霞僵立在床邊,指尖殘留著被龍魂灼燒的刺痛,目光卻死死鎖在那片薄霜之上。那並非尋常的凍傷薄霜,而是一種凝而不散、散發著死寂幽冥氣息的冰封之力,正貪婪地汲取著林靜水體內本就不多的生氣。若不及時處理,這幽冥冰封會沿著經脈侵蝕,最終將他徹底凍成一具冰雕!
“不行……”蘇明霞喃喃自語,聲音乾澀沙啞。她強迫自己從那巨大的驚駭和無力感中掙脫出來。醫者!她首先是一個醫者!無論他體內禁錮著什麼,此刻都必須先保住這具瀕臨崩潰的軀殼!
首要之急,是清除這致命的幽冥冰封。她轉身,踉蹌著衝向藥櫃。動作因為心神震盪而顯得笨拙凌亂。她顫抖著拉開一格又一格抽屜,刺鼻的藥味混合著濃重的血腥氣,幾乎讓她窒息。
金瘡藥,白及粉,三七粉……不行,這些只能止血生肌,對幽冥寒氣毫無作用。 她猛地拉開最下層那個厚重的樟木抽屜!裡面是一些她珍藏的、藥性更為霸烈或是蘊含特殊元力的罕見藥材。
她的目光迅速掃過:色澤暗紅、散發著灼熱氣息的赤陽果乾;通體碧綠、觸手冰寒的寒潭玉髓;還有一小塊色澤暗金、質地沉甸甸、散發著微弱龍涎香氣的——龍骨碎片粉末!
龍骨粉! 蘇明霞的心猛地一跳!這龍骨碎片是她早年偶然所得,傳聞是遠古龍族遺骸,蘊含一絲微弱的純陽龍氣,雖不足以對抗真正的幽冥寒氣,但或許能暫時中和那冰封之力,延緩侵蝕!
她不再猶豫,迅速取出一塊乾淨的藥缽,小心地刮下少許暗金色的龍骨粉。又捻起一小片赤陽果乾,用銀質藥杵飛快地搗碎。赤陽果的灼熱氣息與龍骨粉的微弱龍氣混合,散發出一種奇異的、帶著陽和之力的藥香。
她將混合好的藥粉小心地撒在林靜水手腕處那片幽冥薄霜之上。
嗤——! 細微的、如同冷水滴入滾油的聲響傳來! 暗金色的藥粉接觸到那死寂薄霜的瞬間,薄霜表面竟如同活物般劇烈地蠕動、收縮起來!絲絲縷縷的慘白寒氣被藥粉中蘊含的微弱陽和之力強行逼出,在空氣中凝結成細小的冰晶,迅速消散!
有效! 蘇明霞心頭一鬆,但手上的動作卻絲毫不敢停。她仔細觀察著那薄霜的變化。幽冥冰封雖然被逼出了部分寒氣,但核心的侵蝕之力極為頑固,如同附骨之蛆,僅僅是被暫時壓制,並未根除。那暗金龍骨粉和赤陽果的藥力正在迅速消耗!
必須儘快處理傷口內部!否則藥力一過,冰封反噬會更猛烈!
她立刻拿起乾淨的布巾和銀針。冰封被藥粉暫時壓制,傷口處的皮膚不再被完全凍結。她用銀針極其小心地挑開被薄霜粘合在一起的傷口邊緣。隨著銀針的撥動,傷口深處,那濃稠如墨、散發著幽幽寒氣的青黑色液體再次緩緩滲出!
她屏住呼吸,用浸透了烈酒的布巾,極其輕柔而迅速地擦拭掉這些致命的毒液。每一次擦拭,布巾接觸傷口時都會發出細微的“滋滋”聲,濃烈的酒氣混合著幽冥寒氣特有的陰腐腥氣瀰漫開來。
處理完手腕的傷口,蘇明霞已是滿頭冷汗。她不敢鬆懈,目光落在林靜水身上那件被鮮血和藥粉弄得汙穢不堪的粗布裡衣上。冰冷的溼衣緊貼著皮膚,不斷帶走本就微弱的熱量,更阻礙傷口處理和氣息執行。必須換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床邊,再次小心翼翼地解開林靜水身上那件沾滿血汙和藥粉的裡衣。指尖觸碰到他冰冷的肌膚,那刺骨的寒意讓她指尖微顫。她儘量放輕動作,避免牽動他體內的傷勢。
溼透、冰冷、沉重的裡衣被一點點褪下,露出林靜水清瘦、單薄、此刻更顯脆弱的身體。蒼白的皮膚上,一些細小的擦傷和碰撞造成的淤青在昏黃燭光下格外刺目,更映襯出他身體的孱弱。
蘇明霞強忍著心頭的酸澀,準備拿過旁邊準備好的乾淨衣物。她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他裸露的肩背。
就在他左側肩胛骨下方,靠近脊椎的位置——
嗡!
蘇明霞的動作猛地僵住!如同被無形的閃電擊中!
那裡! 一片異常清晰的、色澤深邃、如同用最上等的墨玉烙印上去的——荊棘狀青痕!
那青痕並非靜止! 它如同擁有生命! 扭曲、盤繞、尖銳的棘刺形態栩栩如生!邊緣的墨色濃郁得幾乎化不開,向著中心部位顏色逐漸變淡,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如同活物血管般的暗青色脈絡!這些脈絡在昏黃的燭光下似乎還在極其微弱地搏動!每一次微弱的搏動,都隱隱散發出一種冰冷、怨毒、彷彿能刺穿靈魂的詛咒氣息!
荊棘淚! 是前世那朵帶來無盡痛苦與毀滅的粉紫色荊棘淚花詛咒的——殘留印記!
蘇明霞的瞳孔瞬間收縮到極致!渾身的血液彷彿在剎那間凍結!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驚駭、恐懼、以及深入骨髓的負罪感的洪流,狠狠沖垮了她的心防!
這青痕!這氣息! 與她第二世記憶中,那洞穿了崔明遠胸膛的荊棘藤蔓,以及第三世柳如煙墜淵前那朵懸浮於藥霧之上的粉紫荊棘淚花虛影——如出一轍!
它怎麼會在這裡?!怎麼會烙印在林靜水的身體上?!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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