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刃,每一次山風帶來的細微聲響都讓蘇明霞的神經繃緊到極限。她揹著林靜水,身體緊貼著冰冷嶙峋的巖壁,像壁虎般在濃重的陰影裡挪移。左臂烙印處的虛無劇痛與冰晶啃噬感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不適,半邊身體的麻木感越來越重,彷彿那幽冥冰晶正在緩慢地凍結她的生機,將她一點點拖向冰冷的死亡。唯有右手死死扣住林靜水的腿彎傳來的冰冷觸感,和背上那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呼吸,是她咬牙堅持的唯一動力。
她不敢再走相對開闊的平臺,也避開了容易留下痕跡的鬆軟腐殖土地帶。靈魂深處那模糊卻篤定的牽引,像一根無形的線,指引她沿著最崎嶇、最隱蔽的路徑深入。腳下的岩石越來越堅硬、光滑,覆蓋著一層溼漉漉的苔蘚,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空氣,悄然發生了變化。
山巔的寒風依舊凜冽,帶著冰雪的純粹冷意。但此刻,一種截然不同的陰冷,如同活物般,開始從岩石的縫隙、從地底的深處滲透出來。
這不是雪崩前的凜冽,也非高海拔的稀薄寒意。這是一種……浸入骨髓、黏著不去的溼寒。它無聲無息地攀爬上裸露的皮膚,鑽入單薄的衣衫,無視了身體的顫抖和意志的抗爭,徑直滲透進血肉深處,彷彿要將血液和骨髓一同凍結。蘇明霞的牙齒不受控制地開始打顫,每一次吸入的空氣,都像吸入了無數細小的冰針,刺得肺腑生疼。
“呃……”她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吸氣。背上的林靜水似乎也感受到了這驟變,身體在她背上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如同被冰堵住的咯咯聲。
腳下的路更難走了。岩石表面,開始覆蓋上一層極其細密、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幽藍色薄霜。這霜並非覆蓋在表面,更像是從岩石內部沁出來的,薄薄一層,在稀疏的月光下閃爍著微弱卻詭異的藍光。踩上去,不再是溼滑的苔蘚感,而是一種異樣的酥脆,伴隨著極其細微的、彷彿冰晶碎裂的“沙沙”聲。
周圍的植被也發生了顯著的變化。高大茂密的針葉林和耐寒灌木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形態極其古怪的植物。有的矮小如苔蘚,葉片卻漆黑如墨,邊緣鋒利如鋸齒,表面同樣凝結著幽藍的薄霜;有的形似扭曲的珊瑚,枝幹灰白,毫無生機,頂端卻開著幾朵散發著微弱熒光的、蒼白的花朵,那光暈冰冷,毫無暖意;還有的乾脆如同凍結的冰稜,直挺挺地矗立在岩石縫隙中,通體覆蓋著厚厚的幽藍冰晶,散發著更加濃郁的寒意。
這景象,妖異而死寂。
蘇明霞的心沉甸甸的。這絕非尋常高山環境!空氣中瀰漫的陰冷寒氣,岩石上沁出的幽藍薄霜,還有這些形態怪誕、散發冰冷熒光的植物……一切都指向一個結論:她正無比接近那個靈魂深處牽引她的地方——那個蘊含著地脈異常、連線著幽冥寒潭與龍冢意志的核心區域!
這獨特的環境,本身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一道由純粹的幽冥死氣構築的屏障!它能輕易凍結凡俗生命,扭曲正常生態。同時,這無處不在的幽藍薄霜,與回春堂後院寒潭的氣息、與龍冢意志散發的冰冷暴戾、甚至與她左臂那不斷蔓延侵蝕的幽冥冰晶……都如出一轍!
這是力量的源頭!是她尋找藥引的希望之地!但也是絕險的死地!
身後的追兵……蘇明霞猛地停下腳步,側耳傾聽。山風似乎小了些,但風中隱約傳來的人聲和犬吠,竟變得有些模糊不清,彷彿被這濃重的、帶有隔絕性質的幽冥寒氣扭曲、阻隔了。那追蹤的幽冥鑑發出的金屬嗡鳴,也微弱了許多。
她心中非但沒有絲毫慶幸,反而警兆更甚!
寒氣的確擾亂了追蹤,但這同樣意味著,一旦那些追兵也闖入這片區域,他們所依賴的普通追蹤手段很可能失效!屆時,那些方士……尤其是那個手持幽冥鑑的灰袍人,會不會更加肆無忌憚地釋放秘法,甚至直接引動此地的幽冥力量進行大範圍的、無差別的毀滅性探查?
她必須更快!更隱蔽!在追兵徹底被幽冥寒氣擾亂、或者說在方士們決定鋌而走險之前,找到那個靈魂牽引中的幽谷入口!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幽冥氣息的空氣,刺痛感讓她混亂的思緒為之一清。目光掃過前方。道路愈發狹窄陡峭,兩側的巖壁如同鬼斧神工劈開,高聳入黑暗。靈魂的牽引感在這裡變得更加清晰,如同無形的磁石,指向巖壁夾縫深處,那片被更加濃重陰影籠罩的、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區域。那裡的空氣,似乎都濃稠了幾分,寒意也更加刺骨。
她小心翼翼地踏上一塊佈滿幽藍薄霜的巨大岩石。右腳剛剛踩實——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脆響!
腳下那看似堅實的岩石表面,覆蓋的幽藍薄霜下,竟然! 無聲地! 裂開了一道細如髮絲的——縫隙!
緊接著!
一股遠比空氣中瀰漫的更加精純!凝練! 帶著刺骨陰寒與毀滅性——死寂氣息的——寒流! 如同被驚醒的毒蛇! 從那裂縫深處——猛地——噴湧而出!
這寒流無形無質! 卻瞬間! 讓蘇明霞裸露在外的腳踝皮膚——失去所有知覺!如同被瞬間凍結!壞死! 那深入骨髓的寒意更是如同無數冰錐,狠狠!扎進她的腿骨!
“嘶!”蘇明霞倒抽一口冷氣,身體猛地一僵,差點失去平衡!她下意識地想後退,但身後的林靜水和左臂的劇痛讓她動作遲滯!
更詭異的是! 那噴湧而出的幽冥寒流,並未立刻消散在空氣中! 而是在她腳踝前方! 如同活物般——盤旋!凝聚! 瞬間! 凝結成了一個巴掌大小! 不斷扭曲! 閃爍著幽幽藍光與墨綠死氣的——冰晶人臉!
那人臉! 五官模糊扭曲! 雙眼位置! 是兩個深不見底的——墨綠漩渦! 漩渦深處! 似乎! 倒映著蘇明霞驚恐的面容! 倒映著她背上昏迷的林靜水! 更深處! 似乎…… 隱隱! 浮現出一口——墨綠!翻湧著——巨大豎瞳的——寒潭!
冰晶人臉懸浮在離地尺許的空中,無聲地“盯”著蘇明霞。一種冰冷!毫無感情!彷彿在評估!審視!又帶著一絲純粹毀滅本能的——意念! 如同實質的冰水! 狠狠! 潑在蘇明霞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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