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紅塵劫》第154章 懸壺蒙塵·人心冷暖(1)

作者:歲月一杯酒·11個月前

趙鎮撫帶人查抄濟世堂的喧囂如瘟疫般迅速蔓延了整個省城。那扇被暴力踹開的朱漆大門,滿地狼藉的藥材碎片,碎裂的瓷瓶,特別是那塊被刀鞘劈裂、最終被無數官靴踐踏過的“妙手回春”牌匾,成了這場風暴最刺眼的註腳。官府的通緝告示、江湖的懸紅令、加上昨夜裡老獵戶在茶館活靈活現的“目擊”,早已將“妖女蘇明霞”的恐怖形象釘入人心。如今濟世堂的廢墟,便是最直觀、最不容辯駁的“鐵證”。

流言的風向徹底變了。

“嘖嘖,瞧瞧,那濟世堂被抄得可真乾淨!趙鎮撫親自帶兵去的!搜出了好多邪門歪道的東西!” “可不是嘛!聽說了嗎?搜到了她研究那什麼‘九萼幽藍’妖花的筆記!白紙黑字!還有秘製的邪藥‘雪魄膏’!寒氣逼人,不是妖法是什麼?” “天爺!虧我以前還覺得她心善!現在想想,她治那些怪病,見效快得不正常!該不會真是拿別人的命填的吧?” “告示上說了,她身邊那個林靜水就是她煉藥失敗的‘藥人’!可憐啊,好好一個人,被她折騰得人不人鬼不鬼,現在一起被通緝,怕是要死在山裡喂狼了…” “死?那是便宜他們!偷皇陵的東西,按律該千刀萬剮!”

議論聲充斥在街頭巷尾、茶館酒肆。曾經受過蘇明霞恩惠的人們,此刻陷入了巨大的沉默和恐慌。那份曾經的感激,在鋪天蓋地的汙名、駭人聽聞的“證據”和懸在頭頂的“連坐”威脅下,顯得如此脆弱和不合時宜。

城東,一處狹窄的小院。婦人王氏緊緊摟著懷裡的孩子,眼神驚恐地看著丈夫將一張褪色的藥方——那是蘇明霞當年開給她久咳不愈的婆婆的藥方——顫抖著塞進了爐膛裡。火焰瞬間吞噬了紙頁,也吞噬了那段被治癒的過往。孩子懵懂地問:“娘,蘇大夫給的藥方,為什麼燒掉?” 王氏猛地捂住孩子的嘴,聲音帶著哭腔的顫抖:“別…別問了…以後不許再提這個人!她是…是妖女!要害我們全家的!”

城西,一間原本熱鬧的肉鋪門口,生意冷清了許多。鋪主李三,那個曾被蘇明霞妙手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壯漢,此刻臉色陰沉。兩個穿著體面、眼神卻閃爍的“街坊”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李三哥,聽說你以前病得快死,是那蘇妖女救的?花了多少錢啊?該不會…她用了什麼邪法,在你身上留了後手吧?” “就是!官府懸賞萬兩白銀!你要是知道點什麼…比如她平時愛去採藥的山頭…或者有沒有提過什麼‘藍色妖花’…報上去,不僅能拿賞錢,說不定還能請高人破了身上的邪法呢!” 李三握著剔骨刀的手青筋暴起,眼神劇烈掙扎。一面是救命之恩,一面是鉅額賞金和“邪法”的恐懼。最終,貪婪和恐懼壓倒了良知。他喉頭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地開口:“…她…她好像提過…斷龍峽…斷龍峽深處…有片老林子,毒蟲多…但…但好藥也多…” 兩個“街坊”眼中精光一閃,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迅速消失在人群中。李三頹然靠在油膩的案板上,不敢看周圍那些鄙夷或同情的目光,只覺得心口像壓了一塊冰冷的巨石。

人心易變,世態炎涼。蘇明霞苦心經營多年、以血汗和醫術澆灌的“蘇神醫”之名,在這風暴之中,如同烈日下的殘雪,迅速地、不可挽回地崩塌、消融。她不再是懸壺濟世的菩薩,而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提之便色變的索命妖邪!她的畫像貼在城牆上,模糊卻充滿“邪氣”的眼睛,成了無數人午夜夢迴的恐懼源頭。

夕陽的餘暉帶著一種遲暮的慘淡,無力地塗抹在濟世堂的殘骸上。碎木、殘藥、塵土混合著一種絕望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圍觀的人群早已散去,只剩下幾個膽大的頑童在廢墟邊緣探頭探腦,很快也被大人厲聲呵斥著拉走。

在街角一處不起眼的、堆滿雜物的陰影裡,一個穿著破舊藍布衫、蹲在地上彷彿在打盹的乞丐,懶洋洋地抬起了頭。他的眼神渾濁,臉上滿是汙垢,但耳朵卻不易察覺地微微動了動。

就在這片死寂的廢墟邊緣,靠近一條狹窄的巷子口,一位鬚髮皆白、拄著藤杖的老者,正牽著他約莫七八歲的孫兒慢慢走過。老者看著濟世堂的破敗景象,渾濁的老眼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悲憫和痛苦。他停在巷口,久久地望著那片狼藉,一聲極低、極沉重、飽含了滄桑與無奈的嘆息,從他乾癟的嘴唇裡艱難地溢位,如同秋風中最後一片枯葉的墜落:

“…唉…作孽啊…”

小孫子仰起頭,好奇地問:“爺爺,您嘆什麼氣呀?這破房子怎麼了?”

老者佈滿皺紋的手輕輕撫摸著孫兒的頭頂,動作遲緩而溫柔。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那片廢墟上,聲音低沉得如同夢囈,卻又帶著一種穿越了歲月和謠言的、固執的堅持,清晰地傳入了陰影中那雙豎起的耳朵裡:

“孩子…記住…那個地方…住過一個…好人…她叫蘇大夫…蘇明霞…”

老人頓了頓,混濁的眼中似乎有水光閃動,聲音更輕,卻字字千鈞:

“…她…不是那樣的人啊…”

這句話,帶著一個老人閱盡世情的洞察和不肯隨波逐流的良知,在黃昏的冷風中,顯得如此微弱,卻又如此堅定。

陰影裡,那個“乞丐”原本懶散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他微微側頭,目光如同淬毒的針,精準地鎖定了巷口那對祖孫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極其陰冷、充滿算計的弧度。

風掠過濟世堂的廢墟,捲起幾片破碎的藥方紙屑,打著旋兒,最終無力地落在那塊半掩在塵土和碎木中的牌匾碎片上。碎片上,那個被汙血浸染的“春”字,在夕陽最後的餘暉裡,刺目地閃爍著,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懸壺仁心被徹底埋葬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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