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水手見了他的身影,紛紛躬身行禮:“鄭爺回來了!”
賈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也不答話,徑直進了艙中。
艙內陳設還算齊整,一張矮几上擺著半壺殘茶和幾碟冷掉的點心,窗邊鋪著一張窄榻,角落裡還掛著一副水軍甲冑。
他往榻上一靠,尋了個還算舒適的姿勢,閉目養神。
船身在水波中輕輕晃動,岸邊的柳枝拂過船舷,發出沙沙的細響。
賈瑛閉上眼睛,腦子裡卻在飛速盤算。
混進水軍營寨之後,該從哪裡入手查探,該用什麼藉口見什麼人,又如何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找到那些可能被關押的好漢們。
船身微微一頓,岸上傳來守寨兵卒的吆喝聲和木柵門緩緩開啟的吱呀聲,水軍營寨到了。
揚州衛水軍大營依運河而建,佔地頗廣。營牆以夯土築成,高約丈餘,每隔二十步便有一處箭樓,上面有兵卒持矛把守,燈火通明。
賈瑛褪了外袍,將那套掛在牆角的甲冑套上身。
鄭師淮雖然紈絝,畢竟是水軍校尉,還掛著百戶的職位。
這套甲做得倒是體面,牛皮為主,關鍵處鑲了鐵片,肩吞是銅鑄的貔貅頭,打磨得鋥亮,還有一塊銀光閃閃的護心鏡。
賈瑛費了老鼻子勁,才穿起這套並不怎麼合身的盔甲,走出艙門。
門外的幾個親兵倒有些奇怪,怎麼今日這少爺轉性了?穿盔甲也不喊人幫忙了?
兵卒們忙不迭地牽來一匹戰馬,馬鞍上還鋪了層軟墊,生怕硌著了這位的尊臀。
賈瑛也順水推舟,裝出一副腰腿不便的模樣,在兩名兵卒的幫助下地跨上了馬背。
坐定之後他仍歪著身子,一隻手扶著鞍橋,另一隻手虛虛按在後腰上,活脫脫一個被閃了腰的紈絝子弟。
自有人在前頭牽著馬韁繩,一步一挪地引著路,後面的兵卒則前呼後擁地跟著,一行人沿著營道往深處行去。
營中道路縱橫交錯,兩旁的營房排列整齊,門楣上釘著木牌,標註著各營番號。
夜已深了,大部分營房都已熄了燈,只剩下廊下的油燈在風裡明滅不定,偶爾有巡邏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整齊而沉悶。
一路上遇見的巡邏士兵見了賈瑛,無不遠遠便停步躬身,點頭哈腰地問好。
誰不知道,這是水軍指揮使鄭凡貴的寶貝獨子,橫行霸道慣了,得罪了他便是得罪了指揮使大人,輕則挨板子,重則丟差事,任誰也不敢怠慢。
賈瑛在營中慢悠悠地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心中盤算已定,忽然勒住馬韁,側頭對前面牽馬的麻子臉道:“對,還有個急事要辦,帶我到牢房去。”
麻子臉一愣,腳步頓住了,小心翼翼地回過頭來看了賈瑛一眼,似乎想問“少爺去牢房做什麼”,但看到賈瑛那雙綠豆眼裡透出的不耐煩,硬是把話嚥了回去。
幾個手下相互交換了一下眼色,誰也不敢多問一句,自是遵命而行,牽著馬調了個方向,沿著一條鋪著碎石的岔道拐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