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瑛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才慢悠悠說道:“我就同時摸了它兩隻腳,誰知那鸚哥撲稜著翅膀,跳著腳大叫——”
他突然直起身子,學著鸚哥驚慌失措的腔調,連聲音都變了調:“老貪!你個龜孫兒快來,有人玩你的鳥啦!”
話音未落,雪雁“哎喲”一聲,笑得彎下了腰,帕子都掉在了地上,整個人靠著冰鴻的肩膀,笑得直打顫。
冰鴻也終於破了功,轉過身去,雙肩劇烈抖動,連頭上的簪子都跟著顫顫巍巍的。
黛玉再也撐不住了,那口憋了許久的氣終於洩了出來,“噗”的一聲笑了。
她一邊笑還一邊拿帕子掩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彎成月牙的眼睛。眼尾沁出一點點細碎的淚光,像是清晨草葉上的露珠。
她笑了好一會兒,才放下帕子,臉上浮著薄薄的紅暈,瞪了賈瑛一眼,嗔道:
“二哥哥這張嘴……什麼渾話都敢說!也不怕旁人聽見了笑話。這要是傳到老太太耳朵裡,仔細她老人家拿柺杖敲你。”
賈瑛嘿嘿一笑,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又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臉上才正色起來:
“我說的可都是大實話。你們是不知道呀,那些貪官們,整天把廉潔、奉公說得比誰都遛,可背地裡,比誰貪得都厲害。”
黛玉的臉色也漸漸嚴肅起來,輕輕嘆了口氣:“是,古來多少大奸大惡之徒,初時看起來,也都是賢德君子。”
賈瑛聽了,沉默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所以,對這些人,最好的辦法,就是超度他們。”
黛玉眉毛一挑,抬起眼,帶著幾分狐疑和驚訝:“你……真把那貪官超度了?”
賈瑛壓低聲音,做出一副神神秘秘的表情:“當然,不過呢,我只是讓他返璞歸真,回到出廠時的設定而已。”
黛玉、冰鴻、雪雁顯然都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都瞪大眼睛看著他。
賈瑛哈哈一笑,道:“我的手段,你們不用知道那麼詳細。只要知道,某個聰明絕頂、一肚子壞水的大貪官,昨晚睡了一覺,忽然就變成大傻瓜……就行了。”
冰鴻忍不住說了聲:“瑛二爺,你是說,譚……”
黛玉輕咳一聲,打斷她的話,淡淡道:“冰鴻、雪雁,你們先到外面去看一下,我和二哥哥說點事。”
冰鴻和雪雁立刻會意,齊齊回了聲:是,姑娘。
二人隨即轉身出去,在門口站著,讓其他下人也不能靠近。
小花廳內,黛玉轉向賈瑛,纖纖玉指輕輕撫過茶盞邊緣,聲音帶著幾分鄭重:
“二哥哥,我知道,你昨晚去了譚德言家。”
賈瑛見黛玉如此說,絲毫不覺意外,冷哼一聲道:
“譚德言,哼,這傢伙應該改個名字,叫貪得無厭。不過,你放心,他再也不會興風作浪了。
“他那個腦子,如今比一歲娃娃還乾淨,恐怕連自己叫什麼名字都忘了。往後,他只會坐在自家院子裡,對著天空流口水,再也不會出來禍害人。”
黛玉思索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唉,多行不義必自斃,天道輪迴,終有報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