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府邸深處的百年櫻樹下,一場與貴族身份格格不入的簡樸婚禮剛剛結束。
碎金般的夕陽透過層疊的櫻瓣,在鋪著素白縵道的庭院裡投下搖曳的光斑,空氣中殘留著冷冽的櫻花香氣,卻驅不散那份因賓客寥寥而生的寂寥。
朽木白哉,這位以“冰山臉”聞名瀞靈廷的年輕貴族,此刻身著紋付羽織袴,純黑的底色襯得他面容愈發矜貴而疏離。
他身旁的新娘朽木緋真,一襲素白無紋的打褂,只以一支古樸的玉簪綰住烏髮,正微微垂首,姿態溫婉沉靜,如同綻放在寒潭邊的一枝白梅。
白哉冰封般的面容上,極其罕見地掠過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波動。
他微微吸了一口氣,那份屬於朽木家當主的孤高在來者面前,似乎悄然融開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
他牽起身旁緋真的手,兩人動作出奇地一致,向著弘樹深深躬身行禮,姿態是標準的貴族式,卻又蘊含著遠超尋常貴族客套的鄭重。
“感謝您來參加我的婚禮,弘樹隊長。”
白哉的聲音依舊清冷如冬泉,但仔細分辨,那刻板的聲線之下,分明壓抑著一份分量不輕的感激。
這份感激並非流於表面的客套,而是源於更深切的認知——弘樹的到來,本身就是強力的背書,是對朽木家新任家主選擇、以及這段不被看好的婚姻最直接的承認與庇護。
緋真緊隨著丈夫的動作,同樣深深鞠躬,姿態溫婉而謙恭,那份無聲的感激透過她低垂的眼睫緩緩流淌。
弘樹隊長站定,嘴角噙著一絲瞭然又帶著點戲謔的笑意。
他的目光掃過空曠的庭院,最終落回這對新人身上,刻意放緩了語速,帶著一種長輩式的寬和:“畢竟你也算是我的部下嘛,來參加一下也是應該的。”
然而,白哉顯然無法僅以客套回應這份重量。
他挺直了背脊,目光直視弘樹,那份深藏的憂慮終於浮現在他向來波瀾不驚的眼底。
“還是要謝謝你,畢竟,”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繃,“如果連您都不來的話,也不知道這場婚禮能不能順利辦下去。”
緋真感受到丈夫指尖的微涼,悄然將手覆上,傳遞著無聲的安慰與支援。
弘樹聞言,濃眉微挑,他冷哼一聲,那聲音不大,卻帶著斬斷虛妄的力度:“別在乎那些人了。”
他目光穿透白哉表面的平靜,直指其內心,“都是些只懂得趨炎附勢、權衡利弊的勢利眼罷了。”
他向前微傾身體,語氣陡然加重,帶著一種肯定,彷彿要將這份力量注入白哉心中,“最重要的,還是看你自己。朽木白哉,你選擇了你的道路,那就要有承擔一切的覺悟和力量。別人的眼光,不過是過耳之風。”
白哉渾身一震。
弘樹這短短幾語,像一把重錘敲在他一直以來用以隔絕外界的心防上,更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信任。
他感到一種久違的、源自內心深處的認同感,驅散了周遭無形的壓力冰層。
他垂下眼瞼,片刻後再抬起時,冰藍的眸子裡沉澱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誠的恭敬。
他再次躬身,每一個音節都清晰而懇切:“是,您說的對,弘樹隊長。”
他心中不由泛起一絲快意,甚至有些好笑。
看來自己這趟出席,效果遠超預期啊。
那個平日裡看誰都像對方欠了他錢的高傲小子,此刻竟因為自己出席了他的婚禮,連骨子裡的那份矜持都軟化成了如此鄭重的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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