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嶽山的第一下沒有劈實，他的身體因為那一下的反震往旁邊彈了半步，但他彈出去之後沒有停頓，他的身體在地面上擰了一個角度，右腿從側面掃過來，裹著灰白色氣勁的腳背像一根橫著掄過來的鐵棍，掃向戰楓的膝蓋位置。
戰楓的腿抬了一下，讓開了那一掃，但藍嶽山藉著掃腿的慣性把整個人轉了一圈，左拳從那個旋轉的弧度裡面打出來，打向戰楓的胸口。
戰楓的右手抬起來迎向那一拳，拳面和掌面碰在一起的時候又炸開一圈氣勁，氣勁從兩個人中間往四周擴散，把旁邊那把空椅子推得往側面滑了兩尺，椅腿在地毯上刮出兩道平行的印子。
兩個人就在那一圈擴散的氣勁中間接著打。
藍嶽山的攻勢跟剛才已經完全不同了，剛才他的攻擊還有招式變化的間歇和停頓，現在他整個人像一部沒了開關的機器，手、腳、肘、膝交替著從不同的角度往外打，每一個角度的切換都快到像是沒有過渡。
他的氣勁也比剛才濃了不止一倍，灰白色的光在他每一次攻擊的時候都會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短暫的軌跡，那些軌跡在他身體周圍織出了一張張灰白色的網，一張散了又織一張，織了又散，散了又織。
戰楓在那張不斷生成的網裡面移動著，他有時候用雙臂交叉擋一下，有時候側身讓一下，有時候正面迎著藍嶽山的攻擊打回去一記。
他每一次打回去的拳頭都裹著那種深琥珀色的金光，那些拳頭跟藍嶽山的拳腳撞在一起的時候會炸開一圈新的氣勁，氣勁一圈疊著一圈往外擴，把聚賢堂裡面的一切都推得往四面退散。
那些椅子已經全部離開了原來的位置，有的滑到了牆角，有的翻倒在地，有的靠著牆壁歪著。
地面上那塊深色的地毯已經被完全踩爛了，中間那一塊全是坑和洞，邊角卷著翻著，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地面。
兩側觀戰的那九個人已經退到了最靠牆的位置。
留長鬚的那個後背貼著牆壁，他的長鬚在他急促的呼吸中一飄一飄的，但他的目光一直死死追著廳堂中央那兩道飛速交錯的身影，他的嘴張著，裡面發出一聲極輕的驚歎。
這個年輕人……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帶著一種被壓住的顫，他竟然能跟藍宗師打成這樣？藍宗師已經用了八成力了，他竟然還在擋？
白麵皮的那個站在他旁邊兩步的距離上，他雙手攥著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他的聲音從咬著牙的縫裡面擠出來，又細又急，他多少歲？你們看他多少歲？他看著不過二十出頭，這個年紀能接藍宗師的全力攻擊接了十幾招不倒？這怎麼可能？
敦實中年人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睛已經瞪得圓了，兩隻手撐著牆壁，像是怕自己站不住。
他的目光從戰楓那件破夾克上滑到他那雙手上，又從他的手滑到他的臉上。
他的嘴唇動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來，那聲音粗得像是含了石頭在嘴裡。
怪不得……怪不得他敢殺藍俊峰……原來是真的有本事……
瘦削老者的手已經從扶手上鬆開了，他整個人靠在牆根上，目光卻沒有離開戰楓。
他看著戰楓每次抬手迎向藍嶽山的時候那些拳頭和掌心碰撞的位置炸開的金光，他的瞳孔縮著又擴著，縮了又擴，像是他的眼睛在不斷地重新對焦。
這小子……不是普通門派的弟子……普通門派培養不出來這種身法……
但他再強也打不過藍宗師。留長鬚的那個接了一句，聲音從剛才的驚歎裡面恢復了一點冷靜，你們看他腿上那條線，他每一次落地都要比之前多花一成的力氣去穩住，他的下盤已經開始鬆了，藍宗師打了快四十招了，出招的速度還跟剛才一樣。
四十招了……白麵皮的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自己也說不清的複雜，在這個年紀能接藍宗師四十招……這本身已經不是人能做到的事了……
廳堂中央的氣勁又炸開了一圈。
這一次炸開的範圍比之前都大，那圈氣勁從戰楓和藍嶽山碰撞的位置往外衝的時候把地面上那塊已經爛透了的地毯從中間撕成了兩半，兩片破了的布料朝兩個方向掀起來，掛在了旁邊的椅子腿上。
兩個人腳底下那些坑坑窪窪的水泥地面上全是裂紋，從他們腳下往四周延伸，有的裂紋已經爬到了牆根底下，把牆面的裂縫跟地面的裂縫連在了一起。
藍嶽山的拳頭又打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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