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楓看著手裡那根黑色的木杖，又看著老者的兩隻空手。
他把柺杖在手裡掂了一下，手指從杖身上滑過去，感受著那根木頭表面光滑的紋理和握柄處被磨得發亮的部位，然後他手腕一甩，柺杖朝老者扔了回去。
柺杖在半空中轉了幾圈，落到老者的腳前，杖尖扎進碎石裡，立住了。
老者低頭看著腳前那根柺杖，又抬頭看著戰楓，他的眉毛抬起來了，那兩道白眉幾乎要碰到頭頂了，露出來的那雙灰白眼睛裡的光變了。
剛才那種渾濁的平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真實的東西——驚訝，藏在骨子裡的、不輕易露出來的驚訝。
他的柺杖從地上拔起來了，柺杖在他手裡的力道比剛才沉了幾分，他握著杖身的指節白了。
他看著戰楓，喉結上下滾了一下，那層乾枯的皮膚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
你比貧道想的——
他沒有把話說完，戰楓已經動了，他沒有給老者留說完整句話的時間。
他朝前衝了一步，右拳從低處往高處撩，打向老者的下巴。
老者的柺杖往下一沉擋住了那一拳，但戰楓的左手已經從側面切進來了，手刀劈向老者的頸側。
老者把柺杖橫向一擋，擋住了手刀，但他往後退了半步，腳底下的碎石被他踩得往兩邊滑開了。
戰楓沒有停，他的拳頭一下接一下地打出去，左手打完了換右手，右手打完了換左手，每一拳都在變角度，有時候打老者的臉，有時候打他的胸口，有時候打他握著柺杖的手腕。
老者的柺杖在他的攻擊下不停地變換著位置，擋完左邊擋右邊，擋完上邊擋下邊。
他的身形也在一刻不停地變換著，腳下飄忽不定，像是在地上滑冰一樣，每一步都輕飄飄的沒有重量。
但那層輕飄飄裡面裹著的卻是實打實的力度。
老者擋完之後偶爾會反擊一下，柺杖從某個刁鑽的角度突然彈出來，朝戰楓的肋骨或者膝蓋或者小腹刺過去。
每一次反擊都又快又準，如果換了一般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就會被扎中。
但戰楓每一次都能接住，或者躲開。
他的身體像裝了一個反應比正常神經快得多的開關，老者的柺杖剛露出一個角度，他的身體就已經先一步做出了應對。
老者的心裡慢慢沉了下去，他打了這幾十年，見過的高手不少。
年輕有為的天才他見過，力大無窮的莽夫他見過，速度奇快的殺手他也見過。
但他沒有見過有人能在打了惡潭龍、渾身是傷、流了那麼多血之後，還能在他的快攻下面保持這種反應速度的。
他剛才打的那些角度、那些速度，是他用來對付修行多年的高手的套路，普通人根本接不了三招，戰楓已經接了幾十招了。
更讓他心驚的是戰楓的攻擊力道。
那些拳頭打過來的時候，第一次他還能用掌法化開，現在第二次第三次，那些拳頭裡的力道越來越集中了，打在他的柺杖上震得他手腕發麻，打在他的掌面上推得他腳底下站不穩。
他看不出來戰楓是從什麼地方把那些力氣重新攢起來的，明明胸口捱了他一掌，明明腹部的氣被打散了，明明雙臂都帶著傷在往外滲血，但這些拳頭還在一下比一下重。
老者的柺杖在接了一記重拳之後往旁邊彈了一下，他的手腕被那一拳震得有點不穩了，柺杖的平衡度歪了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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