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崖子抬起頭來，他那雙灰白的眼睛又恢復成了之前的樣子，渾濁的灰色覆蓋著整個眼球，裡面那層暗紅色的光已經沒了。
他看著戰楓，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我今天不殺你。戰楓說，你要是想找我報仇，隨時來。我叫戰楓，你記住了。
無崖子的嘴動了好幾下，終於從裡面擠出幾個字來，細得像蚊子嗡。
你……留貧道一命？
留你一命。戰楓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不拿你的命，我拿你的丹，你的東西我拿走了，你的命你自己留著。
隨即。
戰楓轉過身，朝著山下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住了，沒有回頭。
以後別守什麼龍了，找個暖和的地方待著吧，崑崙山頂上太冷了，你這把年紀扛不住的。
戰楓接著往下走了，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但他走得沒有猶豫。
太陽已經升到山腰的位置了，光線把他投在坡面上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個影子一步一步往山下移動，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無崖子跪在洞口前面的碎石地上，看著那個背影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消失在山坡拐角的地方，他的手撐著碎石地面，指頭微微發抖，他的嘴張了張，想說點什麼，但又把嘴合上了。
山坡上安靜下來了，只有風從雪山頂上吹下來，帶著一股子涼意，把洞口的碎石吹得微微滾動著。
戰楓往下走的時候，風從山坡上灌下來，灌進他夾克破了的那些口子裡，涼颼颼的。
太陽已經升到了山頂上方，光線從斜上方打下來，把他的影子縮短了一截，拖在他腳下的碎石坡上，跟著他一步一步往下顛。
戰楓走得不快，每走一步左肩那裡就扯一下，疼得他牙關咬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咬緊。
腰上被拐杖頂了一下的地方也在疼，走路的時候腰一扭就有一股悶悶的酸脹感從那個位置往外擴散。
不得不說，這個無崖子確實是一個高手，前所未有的高手！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戰楓停下來歇了一歇，靠著一棵粗壯的老松樹，松樹皮粗糙，硌著他的後背。
戰楓把夾克拉鍊拉開了半邊，伸手進去摸了一下胸口內側的口袋，兩顆珠子都在，一顆暖的一顆涼的，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那顆金色珠子還在一下一下地動著。
點燃一支香菸，戰楓稍稍休息過後，繼續下山，畢竟大師姐還在等著他。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時候好走一些，因為方向是往下的，不用老往上爬，但膝蓋比上山的時候難受，每一步往下踩膝蓋都要承受身體的全部重量加上往下的慣性，每走一步膝蓋裡就有一股酸勁湧上來。
戰楓走了差不多一個多時辰，林子開始變疏了，瘴氣也薄了，能看見太陽的光從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打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
他拐過一道彎，前面豁然開朗，遠處能看見他來時的那條土路和停在路邊的那輛車，。
戰楓走到車旁邊，拉開車門坐進去。
隨即。
戰楓拿出手機，撥了二師姐的號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