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克點了點頭。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完全用不上力,他想把手機換到右手去舉,但是這個念頭剛一生出來他就放棄了,因為他右手連抬都抬不起來。
他的左手舉著手機舉得發酸,手機在他耳邊微微地晃著,他整個人癱在後座的皮座椅上,汗已經把真皮的坐墊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水印。
他敢動你?瑞耶夫的聲音再次傳過來,這次那層憤怒已經從油麵底下浮上來了,像一鍋冷水底下燒著的火終於把水燒出了第一串氣泡,我瑞耶夫的兒子他也敢動手?廢了一條胳膊一條腿?他吃了什麼膽子敢動到這個份上?
瑞耶夫一連串的話從手機裡湧出來,每一句的尾音都比前一句高了一截,到最後一句話收尾的時候他那邊傳來了什麼東西被砸碎的聲響,悶悶的、脆脆的,像是一個玻璃杯砸在了厚地毯上,杯身碎了但聲音被吸掉了一半。
瑞克聽著父親的聲音,他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他記得戰楓在他耳邊說的那些話,回去告訴你爹,如果還敢找我的麻煩,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們,到時候求饒都不好使
這句話在他的腦子裡面來來回回地轉著,每轉一圈就讓他後背上的汗多加一層。
他的身體在座椅上微微地縮了一下,那是一個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動作,像是一條被燙過的狗看見火盆時會不自覺地往後撤半步。
父親……瑞克的聲音從乾澀的喉嚨裡面擠出來,他的嘴唇上面那道剛咬出來的血印子還在往外滲著血絲,血絲沿著他的嘴角往下淌了一點,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滿嘴的鐵鏽味,父親,這件事……就算了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
那種安靜和之前的沉默不一樣,這次的安靜裡面裹著一層難以置信的東西,像是一個人聽見了自己絕對想不到會從對方嘴裡說出來的話,整個人的思維在那一下子被凍住了。
你說什麼?瑞耶夫的聲音降了下來,從剛才的那層銳利的憤怒變成了一種低沉沉的、帶著寒意的問話,那種低沉的聲線像是一塊壓下來的鐵板,你讓我算了?你被人打斷了一條胳膊一條腿,你讓我算了?
瑞克把手機從左手換到了左邊肩膀上夾著,他的左手撐了一下座椅讓自己坐直了一點,這個動作讓他那條垂著的左腿被牽扯了一下,一股鑽心的疼從膝蓋上方那處被鬆開的地方猛地炸開,炸得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他咬著牙把那口氣嚥了下去,等那陣疼勁兒緩過去之後他才重新開口。
父親,你不明白……你不明白那個人……
瑞克的聲音開始發顫,那種顫音不是裝的,是從他骨頭裡面往外滲的。
他想到戰楓蹲在他面前看著他的那個眼神,那層眼神里什麼都沒有——沒有怒、沒有恨、沒有得意、沒有痛快,那種什麼都沒有的眼神比任何一種情緒都讓瑞克覺得恐懼。
他掰我的胳膊的時候,就那麼一下,像折一根樹枝一樣,就那麼一下……他掰完之後站起來拍拍膝蓋就站起來了,就那麼站起來了……他的表情跟剛喝了杯水一樣……
你被他嚇住了。瑞耶夫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帶著一層斬釘截鐵的篤定,那種篤定像是一把剪刀直接剪斷了瑞克還沒說出口的話,你被他那幾下子唬住了,我告訴你瑞克,這世界上沒有不怕死的人,他戰楓再能打也是個人,他兩肩膀扛一個腦袋,我瑞耶夫今天把話放在這裡,沒有人能動了我兒子還能安安穩穩過日子,沒有這種道理。
瑞克的眼睛閉了一下,他的左手重新把手機從肩膀上拿下來舉到耳朵邊上,他的手掌溼得發滑,手機在他手裡打著滑往下墜了一下又被他的手指扣住了。
父親……他敢殺人的,他真的敢,那個人……你看他的眼睛你就知道,他手裡見過血,而且見過不止一次,我說我能活著出來、僅僅是胳膊和腿……我已經覺得是賺了……
他不敢殺你。瑞耶夫的聲音沉了一沉,但依舊帶著那層不容置疑的篤定,他戰楓要真敢殺你,你今天就回不來了,他把你放回來了,說明他怕事,他怕鬧大了收不了場,他怕死人之後上面查下來,他怕——
他敢!
瑞克猛地抬高了聲音,他這一聲抬起來的時候牽扯到了他左腿上的傷處和右肩上的斷口,兩處同時炸開的疼痛讓他喊完之後直接彎下了腰,額頭抵在了前排座椅的後背上。他的聲音從那層彎著腰的姿態裡面悶悶地傳出來。
父親……他敢……他就是想讓你知道,他給你留了餘地是因為他不想多事兒,但他不介意多事兒……他就是想讓你看到我把胳膊和腿帶回去,他想讓你親眼看到你的人被我這個模樣帶回去,他是做給你看的……
你被他嚇住了。瑞耶夫的聲音重複了一遍這句話,這次他的聲線平了下來,那層平下來的聲音底下裹著一層父親對兒子的失望,那種失望像是一層薄薄的霧,看不見卻瀰漫在整段通話裡面,我瑞耶夫的兒子被打成這個樣子回來,跟我說算了?跟我說那個人敢殺人?我養你這麼多年你就這點膽子?
瑞克的嘴唇動了動,他想說什麼,但話到了舌尖上又咽回去了。
他張著嘴在電話這邊沉默了好幾秒鐘,那邊瑞耶夫也沒說話,兩邊的沉默隔著電話線互相較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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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兒的夫耶瑞我敢,臂六頭三麼什了長楓戰個這,看看眼親要倒我,城襄到我午上天明,來過我等,去別也兒哪,著待方地個找城襄在就你,束結的定決了做經已種一著帶候時的來傳邊那從音聲的夫耶瑞。了行
——親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