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士車的發動機啟動了,引擎低沉地嗡了一聲。
車頭調轉了一個方向,從廣場上那片倒著的人群和歪斜的車隊之間穿了過去,駛向了廣場出口。
戰楓坐在後座,他的頭靠在座椅靠背上,眼睛看著車窗外面倒退的街景。
他沒有看陳魁,也沒有看趙武,他像是坐了一輛普通的計程車去一個普通的地方一樣,表情輕鬆得近乎隨意。
陳魁從後視鏡裡面看著戰楓的臉,那張臉在車窗透進來的光下面一半明一半暗,嘴角有一層若隱若現的弧度,那層弧度不深不淺地掛在唇邊,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習慣性地翹著。
陳魁收回目光看著前面的路,他的手握著方向盤的時候在微微地發著抖,那種抖是他壓不住的,從他剛才被戰楓捏過的手腕底下透出來的,帶著一種痠軟和無力交織在一起的感覺。
他換了一下手,用左手握住了方向盤,右手放在腿上,右手的手指還在微微地顫。
副駕駛上的趙武頭靠著車窗玻璃,他的臉已經徹底白了,嘴唇那層灰白色在車窗光線下顯得像一張紙。
他左手按著大腿上的傷口,血已經不怎麼流了,但他的呼吸還是淺的,一呼一吸之間帶著一層隱忍的疼痛感。
車子開了大約七八分鐘,穿過襄城的主幹道,拐了兩條街,最後在一棟酒店門前停下了。
戰楓看著車窗外那棟酒店,他推開車門下來了。
他站在酒店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酒店樓頂的招牌,然後低頭撣了撣夾克袖子上沾的一點灰。
陳魁從駕駛座下來,他左手扶著車門框站直了身體,看著戰楓站在他面前。
“就,就是這裡了!”陳魁開口道。
“帶路上樓吧!”戰楓道。
戰楓站在酒店門口撣完了袖子上的灰,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酒店樓上的方向。
這個動作他看著很隨意,像是在看今天的雲層厚不厚,但他的目光在那個高度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來了。
陳魁站在車門旁邊,他左手扶著車門框,右手還垂在身側。
他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最後從喉嚨裡面擠出來一句。
跟我來……
他邁步往酒店大門走的時候腳步是拖著的,右半邊肩膀比左半邊低了一截,整個人走路的姿態像是扛著一塊看不見的石頭。
趙武從副駕駛下來,他左手還按著大腿上的傷口,下車的時候腿彎了一下差點沒站住,另一個黑西裝的人從後面跑過來想扶他,他抬手擋開了,自己一步一步地往門口挪。
戰楓走在兩個人中間偏後的位置,他走路的速度跟平時一樣,不快不慢。
酒店的旋轉門轉了一圈,三個人前後腳走了進去。
酒店大堂裡面很安靜。
前臺的兩個服務員站在櫃檯後面,目光從陳魁身上滑到趙武褲腿上的那片暗色上,然後迅速收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