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毯被那一下砸得凹進去了一道深痕，地毯底下的地板發出了一聲沉沉的悶響，整間客廳的地面都跟著顫了一下，茶几上面的雪茄盒被震得滑了幾寸，碰到菸灰缸才停住。
瑞耶夫砸完這一棍之後整個人沒有停，他的左手緊接著到了，左手攥成了一個拳頭，拳頭從下往上勾起來的，方向是戰楓的肋下。
這一拳的角度很低很刁，拳頭是從一個正常人很難防到的位置送上來的，拳面的硬骨朝著肋骨最下面那一根和倒數第二根之間的縫隙鑽了過去。
戰楓的身體繼續往右側轉動，他轉動的速度跟瑞耶夫出拳的速度幾乎同步，那一拳從他腰側擦過去了，拳面在他夾克的側縫上面蹭了一下，布面被磨出了一道白痕。
戰楓轉完身之後他的手也到了，他的右手從瑞耶夫那條還伸著的左臂上方穿了過去，手掌在瑞耶夫左肩和頸側交接的位置拍了一下。
那一下的力道跟瑞耶夫砸地毯的那一棍完全沒法比，看著就是輕輕一拍，像熟人之間打招呼的時候拍肩膀的那種力度。
但瑞耶夫的左肩被那一下拍完之後整個肩膀往下一沉，他左臂從肩關節往下整條胳膊的肌肉像是突然失了電一樣鬆了一瞬，拳頭在半路上就沒了那股往前衝的勁道。
瑞耶夫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他的嘴唇壓緊了一瞬，然後猛地鬆開了，從鬆開的嘴唇縫裡面擠出來一口氣，那口氣帶著的音尾。
他往後撤了一步，左手抬起來揉了一下自己的左肩，手掌按著被拍過的地方來回搓了兩下，搓完之後他的左手重新攥成了拳頭，攥緊的時候他的眉毛抖了一下。
客廳裡面的空氣已經被兩個人之間的交手攪得很亂了。
茶几上的雪茄盒從邊緣滑到了玻璃面上，靠在菸灰缸旁邊歪著。
地毯上被短棍砸過的那道凹痕還在，凹痕周圍的絨毛都倒了。
落地窗的窗簾被兩個人移動帶起來的風掀得微微擺動了一下，擺完又垂下來，又擺了一下。
瑞耶夫揉了肩膀之後站直了，他抬頭看著戰楓，他那層眼睛底下的暗紅火炭像是被風又吹了一口，燒得更旺了，旺到眼白的部分都泛了一層淡紅。
他張開嘴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長很滿，吸完之後他的腹部鼓起來了一截又平回去了，他就用這口氣把身體裡面所有的勁兒都調了起來。
我沒輸。瑞耶夫說，他這三個字從嘴裡出來的時候像是從一塊厚重的門板後面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已經被打疼了但嘴還硬著的味道，我還沒輸。
他把短棍從地上撿起來了，棍身被他重新握在手裡的時候他換了個握法，從正握變成了反握，棍頭朝下，棍尾朝上，像握著一把匕首。
他換完握法之後整個人壓低了重心，從站著變成了一種半蹲的勢態，他的膝蓋彎著，背弓著，頭微微抬著看著戰楓，像一隻準備撲出去的野獸。
他這一次衝上來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了。
耶夫整個人從地面彈起來的那一瞬間短棍從他手裡刺了出去，棍尾朝著戰楓的咽喉方向扎過去的。
那一刺的力道集中在一個點上，像是有人把全身的力量灌進了一根針，針尖朝著目標戳過去的時候帶著一種不會回頭的氣勢。
戰楓的身體往後仰了一下，那一棍從他下巴前面擦了過去，棍尾掃過他脖子前面的空氣時帶起了一道細窄的風。
戰楓仰著的時候他的左腳往側面邁了一步，整個人從仰姿變成了一種側向的站位。
他在變換站位的過程中他的右手抬了起來，手掌從側面朝著瑞耶夫握棍的那隻手的手腕內側切了下去。
這一下比之前那些拍和扣的力度都要大。
戰楓的掌緣切在瑞耶夫手腕內側那根筋上面的時候，瑞耶夫整隻手從手腕往下到指尖這一段猛地彈開了，短棍從他手裡脫了出去，飛出去撞在沙發靠背上彈了一下落在茶几下面。
瑞耶夫的右手垂下來了，手指還在痙攣一般地抽動，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又抬頭看戰楓，他的目光裡面那層暗紅的火炭熄了，熄成了一種淺灰色的、茫然的東西。
但瑞耶夫的左手還在，他左手攥拳朝著戰楓的面門砸了過去，這一拳沒有章法了，純粹是急了眼之後的本能反應，拳頭砸出來的方向偏了一些，力道也不如之前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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