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虎從他蹲著的身體上面跨了過去，右腳下落的時候踩在了那個人的肩膀上，那人整個人被那一腳踩得趴到了雪地裡。
他落地之後身體一個旋轉，左臂橫著掄出去掃倒了三個人，那三個人疊在一起摔在雪地上，然後被後面湧上來的人踩著從他們身上跑過去，但跑過去的人還沒站穩就被霸虎膝蓋頂翻了兩個。
戰楓這邊的速度更快，被碰到的人沒有一個能再站起來。
他身邊那個倒下去的圓圈在不斷地擴大，擴大的速度越來越快，圓圈外沿那些試圖往裡衝的人在碰觸到那個圈子的邊界之前就已經被他閃到面前處理掉了。
雪地上那些倒著的人越來越多。
最開始還能從那些躺著的人之間的空隙裡看到雪地本來的顏色，後來那些空隙被一層又一層疊上去的人堵滿了，從鐵柵欄門附近到城堡門廊之間的整片開闊地帶全部鋪滿了人的軀體。
那些軀體有的還在微弱地動著，有的徹底停了，但在暴風雪裡面所有人的動作都看不太清楚，只有風在那些軀體之間穿行的時候捲起來的衣角在不斷地翻動著。
雪還在往下落，那些白色的碎屑落在那些暗色的軀體上面，蓋了一層又一層，蓋得很快，但蓋上去就被旁邊流過來的血融化了。
血在雪地上匯成了溝，那些溝起初是細的，從每個人的身體底下往外滲，滲出來之後沿著雪地最低窪的方向流著，幾條細溝匯成一條稍微粗一些的，幾條粗一些的匯成一條更粗的。
那些暗紅色的水溝在燈光下反著光，像是地上長出了一張暗色的網，那張網從最遠處一直延伸到戰楓腳邊，延伸到霸虎腳下，延伸到城堡門廊的石階下面。
風把血的味道捲起來散在空氣裡面，那種鐵鏽一樣的味道混著風雪乾燥的冷氣，混成了一種說不上來是什麼的、讓人鼻子裡面的毛細血管會跟著收縮的氣味。
城堡門廊上面和兩側已經沒有什麼人了。
之前那些從門廊兩側側門裡湧出來的人，那些站在鐵柵欄門兩側石牆前面排成排的人，那些從塔樓底部暗門裡面鑽出來的人，大部分已經躺在了那片鋪滿了的雪地上。
戰楓從最後一層人群裡面走出來了，他走出來的時候腳步跟剛開始一樣勻，他走過最後幾個人身邊的時候那些人已經不敢朝他伸手了，那些人往兩側退讓著讓出來一條路，退讓的動作很快，像是躲瘟神一樣。
戰楓從那條讓出來的路上走過，走到霸虎旁邊站住了。
霸虎正蹲在地上把一個人的手從自己腿上掰開，那個人已經沒力氣了但手指還攥著霸虎的褲腿，霸虎掰了兩下掰開了，站起來的時候他的膝蓋響了一聲。
戰楓看了一眼霸虎身上那些口子，又看了一眼霸虎的腿，還好？
霸虎喘了幾口粗氣，撥出來的白霧一團一團的，沒事，皮外傷。
戰楓點了一下頭，他轉過身，目光穿過了鐵柵欄門和門廊之間那片鋪滿了軀體、染滿了血色的雪地，落在了站在城堡門廊臺階上的亞當鐵熊身上。
亞當鐵熊還站在剛才那個位置，他站著的姿勢從戰楓開始動手的時候就沒有變過。
他的兩隻腳分開與肩同寬站在石階上面，他的雙手垂在身側，他的頭微微低著看著面前那片已經被徹底改變了顏色的雪地。
雪地上那些軀體從他站著的位置一直鋪到鐵柵欄門外面，鋪到了他視野的盡頭。那些軀體在風裡面偶爾被翻動一下，翻動的時候露出底下暗色的地面和深色的液體，然後又安靜了。
他的嘴唇在他那層絡腮鬍底下微微動著，動的時候鬍鬚在顫抖。
他的眼睛裡面那層東西已經徹底不一樣了，那層東西里面沒有了剛出來的時候的鎮定的冷靜，也沒有了後來被激怒之後的燃燒的怒意。
他的眼睛裡面只剩下了一種空，那種空像是一個人看著一幕他完全理解不了的場景在眼前發生，理解不了所以只剩下了看著。
戰楓朝他走過去了，戰楓走過那片鋪滿軀體的雪地的時候靴子踩在那些軀體之間的空隙裡面，有時候不得不跨過某一條露在外面的腿或者手臂。
他跨過去的時候動作跟平時走路一樣自然，像是走在一條鋪滿了石頭的小路上，只需要注意落腳的位置就行。
他走到亞當鐵熊面前站住了，站在兩級石階下面，抬頭看著臺階上的亞當鐵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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