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交叉口,茫然四顧,霧氣在巷道間緩緩流轉,遮蔽了視線,只留下溼冷的寂靜,連自己的腳步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高大個彷彿徹底融入了這片由房屋和霧氣構成的混沌之中,再也找不到半點蹤跡。
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緩緩爬升,讓熊建國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站在四通八達的巷道中央,周圍全是陌生的房屋,自己反倒像個唯一的活靶子。
他喘著粗氣,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這劇烈的喘息反而讓因剛才搏殺而滾燙灼熱的頭腦稍微冷卻了一絲絲,思維如同被冷水澆過,猛地清晰起來:這地方他根本不熟悉!
每一片屋簷下都可能藏著高大個的同夥——那些平時跟高大個一起廝混的閒漢,每一條巷道的盡頭都可能埋伏著陷阱,說不定哪個門後就藏著根木棍,等著給他當頭一棒。
那高大個會不會正躲在某個陰暗的角落,盯著自己的動向?
或者已經跑去召集幫手了?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天,不知何時,太陽已經頑強地驅散了一些霧氣,位置明顯升高,慘白的光線毫無溫度地灑下來,照亮了地面上的水窪。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生產隊的社員們該起床下地了!
果然,遠處隱約傳來了模糊的開門聲——“吱呀 一聲,格外刺耳——接著是倒水的嘩啦聲,甚至還依稀飄來一聲悠遠的雞鳴,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要不了多久,這個小村莊就會像甦醒的蟻巢,人們會走出家門,灑掃庭院,生火做飯,田間地頭很快就會人影綽綽。
到那時,他熊建國,一個手持鋤頭和砍柴刀、面孔陌生、氣喘吁吁的外來人,孤身一人置身於這陌生村落的複雜巷道里,將是何等顯眼而危險的靶子?
要是被高大個喊來一群人圍堵,自己手裡就算有傢伙,也架不住人多,到時候不僅報不了仇,還得被扭送到大隊部,落個“持刀鬥毆”的罪名,後果不堪設想!
“不能戀戰!走!”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腦中炸響,熊建國瞬間清醒過來。
必須立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再待下去就是自尋死路。
但手中的鋤頭怎麼辦?
扔了?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就被他自己否決了。
剛才那險些致命的鋤頭砸擊帶來的心理陰影,還像冰冷的毒蛇一樣纏繞著他。
那高大個神出鬼沒,誰知道他會不會像鬼魅一樣突然從哪個牆角、哪扇破門後面鑽出來,手裡再操起什麼傢伙?
這把奪來的鋤頭,此刻不僅是一件可能傷敵的武器,更是一面能抵擋攻擊的盾牌,絕不能輕易撒手!
他下意識地將鋤柄攥得更緊,粗糙的木柄上還沾著泥土,深深嵌入手掌的紋理,帶來一絲奇異的痛感,卻也讓他莫名多了幾分安全感。
他努力辨認著來時的方向,那些模糊的屋角——比如剛才繞過的坍塌土牆,還有泥濘路上自己留下的深淺不一的腳印,是他唯一的參照。
心中只有一個強烈的念頭:沿著原路,儘快撤出這個錯綜複雜、危機四伏的村落!每一秒的耽擱都可能帶來致命的圍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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