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版樣稿出來,王家聲還是看了三遍。就這麼著,每個版面至少排版打樣三次,每次打樣至少校對三遍,重要的地方甚至要校四五遍才能過。
王家聲心裡清楚,再過幾天,這些試卷就要發到全省考生手裡,關係到千萬人的命運,半點差錯都不能有。
凌晨兩點,第三校樣的油墨還沒幹透。王家聲用放大鏡一點點檢查,突然指著第 15 題喊:“周師傅,‘苯環’印成‘笨環’了!”
周師傅的喉結劇烈滾了一下,趕緊轉身從保密櫃底層拖出化學專用字盤,翻了半天,才找到正確的“苯”字模。
這會兒王家聲的腰椎和脖子都僵了,他揉了揉發酸的後頸,抬頭一看,窗外的啟明星都亮了。
可第八題的反應方程式還得再確認,他掏出隨身攜帶的《化學手冊》,對照著看了半天,發現一個電子轉移符號的箭頭方向偏了一點。
周師傅二話不說,用鑷子夾出錯誤的鉛字,重新嵌入正確的符號。
校對無誤後,周師傅把確定的版面打出製版用的紙型,再用同樣的流程排標準答案和評分標準。
從晚上七點半到第二天清晨五六點,兩人熬了一整夜,花了十個小時,才把所有版面的排版校對工作做完。
雖說一夜沒閤眼,可王家聲一點都不覺得困,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出岔子。
凌晨四點,最後的紙型終於透過驗收,接下來是鑄版。鑄版車間裡,通紅的鉛水在坩堝裡翻滾,冒著熱氣,溫度計的水銀柱直接頂到了50℃,熱得人喘不過氣。
周師傅把紙型放進鑄版機,再小心翼翼地將800℃的鉛水注入模具。
鉛水碰到紙型的瞬間,“滋啦”一聲,蒸汽騰騰昇起,一塊閃著冷光的鉛版慢慢成型。
車間裡的影子在牆上瘋狂跳動,像一場沉默的皮影戲,看得人眼花繚亂。
所有鉛版鑄好後,王家聲跟著周師傅去了印刷車間。
周師傅把鉛版裝到轉輪印刷機裡,按下電閘,機器“轟隆轟隆”地響了起來,震得地面都在顫。
一個多小時後,化學試卷終於印完了,一摞摞雪白的試卷堆在旁邊,像小山一樣。
上午八點的陽光剛爬上稻香樓賓館的琉璃瓦,王家聲就跟著七位命題老師鑽進了來時的小轎車。
連續熬了兩夜盯著試卷印刷,他眼皮沉得像掛了鉛,腦袋裡還嗡嗡響著印刷機的轟鳴,心裡就盼著回房間倒頭睡個天昏地暗。
可車子剛停穩,賓館門口就湧來一隊穿著藍色工裝的身影——正是印刷廠的技師們,每人手裡都抱著沉甸甸的帆布包,裡面裹著剛印好的試卷,臉上還帶著熬夜趕工的倦意。
“這些師傅得跟咱們一起封閉到高考結束!”
領隊老師話音剛落,王家聲就看見那八輛眼熟的小轎車又依次排開,跟護送機密似的,把技師們接進了賓館專屬樓層。
他剛踩著地毯走到房間門口,口袋裡的哨子(命題組統一聯絡工具)就“嘀嘀”響了。
“王老師,速到化學組套間集合,還有最後一項硬任務!”
電話裡的聲音急促又嚴肅。王家聲心裡咯噔一下,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推門而入的瞬間直接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