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大學校園的這半年，黃衛華每月都能領到學校統一發放的定量糧票，這是無數鄉下同齡人求都求不來的體面待遇。
可旁人眼裡安穩富足的大學生活，卻唯獨讓他被**深入骨髓的飢餓感**死死纏上，片刻不曾鬆懈。
十七八歲正是長身體、耗氣血的關鍵年紀，他骨架抽長、身形拔高，身體對能量的渴求遠超常人。
尋常同學慢悠悠吃十分鐘的飯量，他狼吞虎嚥三五分鐘就能一掃而空，半斤米飯下肚也只是堪堪墊底。
但七十年代的高校糧食定額卡得極嚴，每人每月口糧固定，每一頓的飯票數量都有明確規定，半分都不能多佔。
為了活下去、熬住高強度的學業消耗，黃衛華硬生生花了兩個月時間試探、磨合，摸出了一套最穩妥的食量分配方案。
早餐嚴格控制二兩米飯，午餐、晚餐各四兩，不多吃一口，也絕不克扣半分。
日復一日的規律進食，讓他的腸胃慢慢適應了這種半飢半飽的狀態，這套苛刻的吃法，也成了他每日雷打不動的規矩。
只是定量分配終究抵不過身體的本能渴求，每頓四兩米飯，看著滿滿一碗，實則只能填個肚子邊角，根本談不上飽腹。
為了扛住沒完沒了的飢餓，黃衛華攢下幾分零錢，每次吃完定額米飯，都會額外打一份五分錢的清炒包心菜或是膠菜。
沒有半點油水、零星肉片的素菜，成了他填補空腹、撐飽肚子的唯一依仗。
鄉下老家流傳著一句老話：老虎舔蝴蝶——不經吃，不過癮，咂不出味兒。
小時候只當是隨口俚語，直到如今守著定額口糧度日，黃衛華才徹底讀懂了這句話裡藏著的底層辛酸。
傳言里老虎每日只准捕獵一次，若是隻舔了一隻蝴蝶，便耗光了當日所有額度，再餓也只能硬扛。
此刻的他，就像這隻無奈的老虎，守著固定的吃食定額，哪怕飢火灼燒，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與之相對的“蒼蠅雖小也是肉”“蝦米再小也是海鮮”，更是道盡了窮人家孩子聊勝於無的卑微與無奈。
從踏入校園的那天起，黃衛華便逼著自己從口舌吃食上極致自律，一點點熬過最難熬的飢餓歲月。
食堂後來推出的枕頭面包，成了剋制他自律的最大軟肋。
鬆軟暄軟的白麵麵包，帶著烘烤後的麥香，是貧瘠年代裡最奢侈的甜香誘惑。
只要吃上一次，就讓他徹底念念不忘，哪怕會透支當月微薄的伙食費，也忍不住想要解饞。
這種剋制不住的口腹之慾，在艱苦的求學日子裡，上演了一次又一次。
這天食堂難得改善伙食，蒸出了一鍋實打實的肉餡大包子，是全校少見的硬菜。
雪白雪白的麵皮蓬鬆發脹，捏起來軟乎乎的，透過薄皮能隱約看見內裡飽滿的肉餡，油潤的香氣飄滿整個食堂。
食堂定價一兩飯票一個，價格不算便宜，卻是實打實的解饞好物。
黃衛華明明剛吃完四兩定額晚餐，肚子堪堪維持不餓的狀態，可那股勾人的肉香，還是瞬間勾出了心底的饞蟲。
一時腦子發熱，他攥著攢了許久的飯票，一口氣買了五個大包子，小心翼翼裝進隨身的鋁製飯盆裡。
他嘴上自我寬慰，說是留著當夜點心，夜裡看書餓了剛好墊肚子，實則心底滿是壓抑已久的渴求。
從食堂走回宿舍樓不過百米的路程，濃郁的肉香一個勁往鼻尖鑽，狠狠勾著他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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