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高考又一春》第935章 往事如夢(1)

作者:孝孝公子·27天前

王左輪抬起粗糙乾裂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滾燙的眼淚,眼眶依舊泛紅,肩頭微微顫抖,積壓在心底的委屈與倔強,在此刻再也壓制不住。

他深喘一口帶著塵土氣息的粗氣,喉結重重滾動兩下,壓下翻湧的情緒,一字一句,帶著歷經苦難的沙啞,繼續緩緩開口。

那地方原本是一片浩瀚無垠的鄱陽湖水域,常年水波浩蕩、淤泥遍佈,根本算不上土地。

是無數勞改人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一擔擔挑土、一剷剷修壩、一寸寸圍湖造田,硬生生截斷湖水、夯實湖底,才在這片泥濘澤國之上,開墾出數百畝肥沃良田。

層層渠壩交錯縱橫,阡陌稻田整齊排布,每一寸泥土裡,都浸透了前人的汗水與艱辛,是人力硬生生改造出來的耕地。

“而我,就是在這片用血汗堆出來的土地上,開啟了長達數年的勞作生涯。”

“我被分配專職負責餵牛、養牛,幹最髒最累的粗活。”

“我們一個班組一共三個人,管轄六條健壯的大水牛,手裡沒有半點清閒,每一天的勞作都繁重且枯燥。”

“天還沒亮,夜色尚未徹底褪去,凌晨四五點的露水刺骨冰涼,我們就得攥著磨得發亮的鐮刀,踩著滿是泥濘的田埂出門割草。”

“全校、全場的師生,每天夜裡都要聚集在寢室裡,無休止地開會、檢討、人聲嘈雜、爭執不休,壓抑的氛圍讓人喘不過氣。”

“唯獨我們幾個養牛的人,因為清早要趕工割草餵牛,是全場唯一能名正言順提前休息的人。”

“每當寢室裡響起熙熙攘攘,我躺在簡陋的木板床上,聽著那些刺耳的爭執與說教,心底竟生出一絲難得的慶幸與自在。”

“這是我在暗無天日的歲月裡,偷來的、獨屬於自己的自由時刻。”

“每日破曉時分,我彎腰弓背蹲在田邊割青草,日復一日,從未間斷。”

“我總會下意識盯著石縫裡那些新生的嫩草芽,細細的草莖帶著一絲泛黃,孱弱得彷彿風一吹就會折斷。”

“可就是這樣渺小脆弱的生命,卻有著常人難以想象的韌勁。”

“不管石縫多窄、泥土多薄、環境多惡劣,它們拼盡全力,鏗鏘有力地向上生長,一寸寸掙脫桎梏,一點點探出嫩芽。”

“我每天蹲在原地,都能清晰看見它們的變化,看得見它們一夜之間抽出新葉,看得見它們朝著天光奮力舒展。”

“它們瘋狂渴望穿透雲層的陽光,渴望清晨微涼的露水,渴望石縫底下那微不足道、寥寥無幾的土壤。”

“哪怕生存資源寥寥無幾,哪怕身處逼仄陰暗的夾縫,它們也從未放棄生長。”

“日復一日看著這般頑強的生機,我心底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我真切觸控到了生命最本真、最磅礴的力量——縱使身陷泥濘、身處絕境,依舊向陽而生,絕不低頭。”

王左輪緩緩收回飄遠的思緒,眼底的迷茫漸漸褪去,多了幾分通透與堅定,繼續低聲講述著自己的過往。

“在鯉魚洲的那幾年,苦難雖多,卻也徹底磨礪了我的筋骨,鍛鍊了我的體魄。”

“我從一個常年伏案讀書、手無縛雞之力的教書先生,硬生生學會了割草、挑擔、耕田,更學會了馴服那些脾氣桀驁、體型龐大的耕牛。”

“馴服水牛絕非易事,那些成年耕牛力氣極大,性子執拗,稍有不慎,就會被拖拽摔倒、踩踏受傷。”

日復一日的生活,枯燥且徒勞。

每日不是下田插秧、噴灑農藥、施肥除草,就是蓋房修路、種菜餵牛、養豬養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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