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杯酒,是替前世無力的自己,替懵懂的妹妹,替愁白了頭的父母敬的。無關權位,只關那點微末時的人情。
薛明敏哪知道這些?只覺得這酒喝得莫名其妙又心驚肉跳。
李毅飛對她點點頭,走回座位,又倒了杯酒,目光轉向交通局局長王向兵。
王向兵正努力調整呼吸,見李毅飛看過來,立刻擠出最熱情的笑容站起來,啤酒肚一顫:“李書記!您太客氣了!我來敬您!”
“王局長,” 李毅飛舉杯,“這杯我敬您。感謝您之前對多港鎮那幾個偏遠村子道路硬化的支援,路通了,鄉親們方便多了,你費心了。” 他語氣聽著挺誠懇,眼神卻帶著審視。那幾個工程,是他盯著才勉強沒出大紕漏的。
王向兵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慌亂,快得幾乎看不見。他強壓下心驚,聲音拔高了幾分:“哎呀李書記過獎了!都是分內事!為老百姓修路,應該的!我幹了您隨意!” 說完趕緊仰頭幹了,借酒遮臉。
李毅飛看著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淺淺抿了一口。
接下來,李毅飛又和衛生局、勞動局那幾位各碰了一杯,都是差不多的“感謝支援”。態度溫和有禮,臉上掛著笑,但就是讓人感覺不到一點熱乎氣兒。
這幾杯酒下去,包間裡的低氣壓總算鬆動了點。大家開始小心翼翼地夾菜,話題也轉到了天氣、養生、縣裡發展這些不痛不癢的地方,再沒人敢提什麼請託。都明白了,江舒勇這舅舅的招牌,在李毅飛這兒,不好使。這頓飯,吃得憋屈。
江舒勇也試圖活躍氣氛,招呼著“吃菜吃菜”,但笑容僵硬,眼神時不時瞟向那個安靜吃飯的外甥,心裡又悔又怕。
李毅飛一邊給小妹剝蝦,一邊和爸媽聊著超市的生意、小妹的功課,耳朵卻支稜著,聽著桌上那些看似無心的閒話。心裡跟明鏡似的:
薛明敏這人,能力平平,膽子不大,前世能平安落地,說明貪得有限,頂多算個“守財奴”。那兩杯酒,一杯場面,一杯感謝前世的幫助。
王向兵?重點!這胖子油滑得很,剛才那點慌亂逃不過李毅飛的眼。
前世這傢伙後來被“提”到市裡一個閒職,沒多久就爆出大雷,貪了一千多萬!連帶把自己那不懂事、跟他攪和在一起的舅舅也坑了。
眼前這胖子,就是個定時炸彈,他和舅舅那點“交情”,就是現成的導火索!
其他人?暫時沒印象,都是些小魚小蝦,先放著。
“哼,酒桌上的兄弟情深算個屁。” 李毅飛喝了口茶,看著王向兵強裝的鎮定,心裡冷笑。
他手指在桌下,極其輕微地碰了碰手腕上那塊普通的手錶錶盤。微弱的震動感傳來——錄音,從進門就開著呢。
王胖子剛才吹噓時漏的工程名、時間點、承包商名字,都錄下來了。“王胖子,你的好日子,快到頭了。”
看父母吃得差不多了,小妹也困得直點頭,李毅飛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各位,” 他站起身,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的笑,“時候不早了,爸媽小妹都乏了,我們先走。舅,謝了,這‘家宴’挺熱鬧。” 他把“家宴”倆字咬得清楚。
“啊?這就走?再坐會兒吧?果盤還沒上呢!” 江舒勇趕緊站起來,語氣帶著懇求。
“是啊李書記,再喝點茶解解酒?” 其他人也紛紛起身客套,聲音透著心虛和解脫的矛盾。
“不了,明天還有事。” 李毅飛拒絕得乾脆。他幫老媽披上外套,彎腰抱起已經迷糊的小妹,“各位留步,大家盡興。” 說完,帶著家人,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從容地走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門關上的聲音不大,卻像塊石頭砸在王向兵心上。他像被抽了筋似的癱回椅子,後背冰涼一片,全是冷汗。
他下意識地抹了把額頭,全是汗。李毅飛最後看他那一眼,冷得像冰錐子,扎得他心慌。他抖著手去夠酒杯,想壓壓驚,手卻抖得杯子都拿不穩,在桌上磕得咯咯響。
“王局?您沒事吧?” 旁邊有人假惺惺地問。
王向兵喉嚨裡咕噥了一聲,說不出話,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瘋狂打轉:“他知道了?完了…江舒勇你個王八蛋害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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