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法學院的落地窗,在講臺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李毅飛坐在教室後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刑法學》課本的邊角。
自從宗教授安排他插班旁聽,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但周圍同學打量的目光仍讓他如坐針氈。
作為一個旁聽學生,他深知法學世界的門檻之高,那些晦澀的條文與案例,於他而言雖然不陌生,但還有許多陌生之處,這些都是要其下苦功夫的。
上課鈴驟然響起,走廊裡傳來緩慢而沉穩的腳步聲。李毅飛抬頭,看見一位身著深灰色中山裝的老者,白髮梳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下的目光溫和而深邃。
當老人緩緩走上講臺時,教室裡突然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前排的女生甚至激動得站了起來。
“趙老!真的是趙老!”鄰座的男生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芒,“他可是參與過1997年刑法修訂的泰斗,十年前就不再授課了!”
李毅飛心中一震,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講臺上的老人吸引。只見趙老輕輕擺了擺手,掌聲瞬間平息,整個教室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同學們好。”趙老的聲音帶著歲月沉澱的厚重,卻又異常清晰,“許久未曾站在講臺上,看著你們年輕的面孔,倒讓我想起了自己的學生時代。”
他扶了扶眼鏡,目光掃過臺下,“學校盛情邀請,讓我來講講法律人的過往。說實話,我起初覺得沒什麼可講的,那些陳年舊事,在如今看來或許早已過時。但轉念一想,歷史雖已塵封,卻永遠是照亮未來的明燈。”
教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聽著。趙老微微眯起眼睛,彷彿回到了那個動盪的年代:“我年輕的時候,國家正處於最黑暗的時期。侵略者的鐵蹄肆意踐踏我們的土地,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國際法?在槍炮面前,不過是一張廢紙。那時候,老百姓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安穩地活著。”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手指無意識地在講臺上敲擊,“直到新中國成立,我們才真正看到了希望。但滿目瘡痍的土地,百廢待興的國家,該如何發展?答案只有一個——靠制度,靠法律。”
李毅飛聽得入神,前世刷到的那些冤案影片在腦海中不斷閃現。那些被錯判的人,在鐵窗中失去的青春;
那些破碎的家庭,在漫長申訴路上的絕望……這些畫面與趙老的講述交織在一起,讓他的心隱隱作痛。
“法律的完善,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趙老轉身在黑板上寫下“法律沿革”四個字,粉筆與黑板摩擦的沙沙聲在寂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晰,“建國初期,我們的法律體系幾乎是一片空白。沒有經驗,沒有參考,只能摸著石頭過河。
今天你們翻開那些舊法典,或許會覺得漏洞百出,但那是無數法律人用汗水甚至生命換來的寶貴經驗。”
他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同學們,你們要記住,法律永遠在進步,但進步的過程中難免會有代價。就像一座大廈,每一塊基石的奠定,都可能伴隨著陣痛。”
這句話彷彿一記重錘,敲在李毅飛心上。他想起那些蒙冤者的淚水,想起他們在申訴路上遭遇的冷漠與推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衝動。
“那麼,”趙老突然轉身,在黑板上用力寫下一個大大的“法”字,粉筆灰簌簌落下,“何為法?”
前排的男生立刻舉手:“法是規律,是約束,是社會執行的準則!”
“法是工具,”一位扎著馬尾的女生站起來,聲音清脆,“是維護公平正義的手段!”
同學們爭相發言,答案五花八門。李毅飛卻陷入了沉思。
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個因證據不足被錯判的青年,在獄中發了瘋;那個為丈夫申冤二十年的老婦人,最終帶著遺憾離世……這些畫面刺痛著他的神經,讓他的手掌緊緊攥成拳頭。
“老師!”李毅飛突然站起來,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法是國家發展的基石,是老百姓維護自我的唯一手段,是震懾貪官汙吏的利刃!但法不只是冰冷的條文,它更應該有溫度,有情義!”
他的聲音在教室裡迴盪,“如果法律淪為某些人手中的玩物,如果條文的解釋權成為腐敗的遮羞布,那才是對法治最大的褻瀆!”
教室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這個突然“闖入”的轉學生。趙老推了推眼鏡,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這位同學,你叫什麼名字?”
“李毅飛。”
“好一個李毅飛。”趙老微微一笑,“你說得對,法是刀,也是情。法律的生命在於實施,法律的權威也在於實施。
如果不能讓每一個普通人在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義,那我們所有的努力都將失去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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