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第 59 章
可說起劉馬蘭是她羅家的媳婦, 無法追究這羅茍氏的罪責時,她是認這個媳婦的。
只是轉頭又說起這安埋一事,她又開始撒潑破罵, 滿嘴的汙言穢語,別是胡買辦被氣得發抖, 就是那兩個差爺和一旁看熱鬧的路人們, 也忍不住蹙起眉頭來說她的不是。
然這老虔婆卻無動於衷, 反而一臉的耀武揚威, 好像不埋人就是佔了天大的便宜一般。
周苗則因過度悲傷而哭得不能自己,當初和家裡人走散後, 是這二嫂子劉馬蘭一直照顧她保護她,可奈何兩個弱不經風的女子,在這亂世之中連無根浮萍都算不得,更無法掌控自己的自由。
落入人販子手裡後, 就各奔東西, 從此杳無音信,這會兒聽著這些謾罵之話,也只能冤屈哭泣。
而顧小碗以為自己也是見慣了生死的人,尤其是那次親歷經歷了鳳陽逃兵們在東村裡的殺戮, 自己被追殺,險些成那刀下亡魂。
又經歷過了馬虎爺孫倆的事情, 對於生死早就看開了的。但是如今看著劉馬蘭和那小嬰孩的屍體,以及這羅茍氏霸道粗鄙的罵聲, 聽得劉馬蘭生前所遭遇的一切, 心中不免是萬分悲涼, 難過得很。
也沒有仔細去聽那羅茍氏都在罵什麼,只覺得那一刻這老婦的嘴臉是那般的惡毒, 心底一直有個聲音,想要將這惡毒老婦的生命給終止。
但顧小碗同樣也是保持著些理智的,她不能,這即便是亂世,但卻不是快意江湖,她也沒有那個本事直接殺了這惡婦給劉馬蘭報仇。
只拿一雙滿含淚水的眼睛仇恨地盯著對方。
羅茍氏不是沒有看到,但卻不以為然,她不以為兩個只會哭哭啼啼的小姑娘能拿自己如何?反而越罵越是得意。
最後竟然一甩手,朝著地上劉馬蘭的屍體吐了口唾沫,衝顧小碗兩人道:“既然是你們的嫂子,那你們將這災星拖走,我是不管的,老孃我還要回頭給兒子燒晚飯呢!”然後竟然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走了,嘴裡還盤算著,娶劉馬蘭花了多少,回來又花了多少吃了她多時糧食,這媳婦以後不娶也罷了,是羅家的命運該如此,要斷子絕孫,不是她的錯。
胡買辦見她真走了,氣得要去追,又不甘心地喊著兩個差爺:“就叫她這樣走了麼?到底是親自當他們羅家祖宗面接回來的媳婦,又給他們羅家生了血脈的,她怎能如此?”
兩個差爺卻有些為難,“這事不當我們來管,你們自己看著辦吧,我們還有要緊事情,就先回去了。”至於這案子,也結了,那劉馬蘭一時想不通投井自盡,也是怪不得旁。
只怪她那命不好,攤上這樣的婆母。
走前還叮囑,趕緊將屍體拉去埋了,不然就做那無人認領的屍體,拉去城外。
然那城外的義莊早就屍滿為患,拉去城外,也只能是扔那亂葬崗裡,反正當下是沒有哪個願意挖半日的土,將人給埋了的,都是往那荊刺林裡一扔,就任由野狗昏鴉啃噬。
胡老爺氣得直跺腳,可他即便是在大富人家當差,也沒有法子使喚兩個差爺,只能眼睜睜看著人就這麼走了。
轉頭看著呆若木雞站在井邊的顧小碗,還有那仍舊抹眼淚的周苗,一展莫愁,又萬分自責後悔,便開了口:“這事兒源於我,我若是不爛好心,想著她有落腳處,羅家又了媳婦,哪裡會有這麼一樁孽障事。”
他心腸是好的,眼見著那劉馬蘭母子就這樣躺在井邊,連一床破席子都沒得,後悔得捶胸頓足,顧小碗兩個又是小姑娘,最終只認了栽:“我去找幾個人來,總不能叫她母子就這樣躺在這裡。”
顧小碗倒沒有疑心他想趁此跑了,而且就算人走了,也沒有道理去攔,畢竟生死之命,哪個能曉得?
而且她自己的心思也不在如何安埋這對可憐母子身上,而是滿腦子都是那羅茍氏得意忘形咒罵的醜陋嘴臉。
所以並未去攔胡買辦。
卻沒想到,這胡買辦果真沒有走,還找了幾個漢子來,抬著一口薄棺,顧小碗聽了一會兒,方聽得他們原是壽材鋪子裡的,這棺材也是胡買辦自己花錢買的。
這訊息很快便傳了他家裡去,他家中的女人自然是匆匆趕來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你是牛屎糊了心,他羅家的媳婦,憑何要叫你來出錢下葬?便是你做的媒又如何?過得好不好的,自是各人的命,你這般上趕著拿錢,那老妖婆不知道私底下要多得意。”
胡買辦愁眉苦臉的,指著一旁不吱聲的顧小碗和周苗,“你瞧他們倆小丫頭,你如何狠得下心?何況這事兒終是我辦錯了,咱家又才添了孫孫,就當是給孫兒積福。”
說到給孫子積福,他女人才住了口,又見顧小碗兩個破衣爛衫,也是十分可憐,嘆了口氣,只道:“你們這裡等我一回。”說話,扭轉身家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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