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大火,將半夜的村子都給炸得宛如白日一般,銀色的月光下,方家那裡一片紅彤彤的,連帶著他們頭上的月亮,似乎也帶著些隱隱血色了。
這會兒也不怕那宋少夫人的魂魄還在大井裡,大家只管從大井裡打著水,就慌忙往方家那邊去。
方家的人都嚇傻了,那半夜三更的,守夜的方小米打著盹,忽然覺得周身都燥熱不已,好似跌入了那火海中一般。
不想一睜開眼,發現四周都燒起來了,也不知是靈堂裡的蠟燭點燃的,還是外頭的火塘吹進來的火星子,他那時候也顧不得他孃的遺骨,只神色慌亂地高呼著大喊救命!走水了!
然後自己冒著火從裡頭衝出來,只不過頭髮眉毛都燒得個乾淨,身上的衣衫也是破破爛爛的。
聽說跑出來叫他兩個哥哥往身上潑了不少水,那身上的火才熄滅的。
也不知是不是他娘在天之靈保佑著,身上的外衣雖是燒著了,但卻只淺淺著了些灼傷罷了,只怕好起來,疤痕都不會留。
只是如此一來,靈堂裡的火勢越來越大,甚至很快就燒到了他奶方老太住的屋子,大家只顧著去先救活人,但反應過來時候,那方嬸的棺材都已經燒起來了。
隱隱的,大家聞著那火煙裡,似還有皮肉燒焦的聲音。
先是害怕的,可隨即看著這越來越洶湧的火勢,哪裡還顧得上,只喊著左右鄰舍來幫忙撲火。
只是這大火哪如此容易熄滅的?這不全村人都出動了,除了那走不動的,老小都幾乎來幫忙了。
從村裡的大水井到方家,路都因大家急匆匆來回挑水提水的身影,踩成了爛泥溝一般。
好在忙了半宿,終於是將火熄滅了,只是整個方家也完全被燒燬,連帶著牛棚雞窩都一併燒了個乾淨,好幾只雞屁股上,都被燒禿了,這會兒全都軟綿綿地趴在地上,好似那著了雞瘟一般,怕也是活不了的。
方小來坐在廢墟邊上哭,嘴裡罵她三哥方小米,又罵她爹幾個,最後又罵到了那宋少夫人的身上去,說她陰魂不散,來報復方家。
這話叫在遠處歇息的顧小碗等人聽到了,忍不住嘀咕道:“她還曉得是報復,可見也是明白,他們家對不住人家宋少夫人。”
顧小碗他們如今都是灰頭土臉的,褲子幾乎都在匆忙送水的過程中打溼了,腳下的鞋子上,也滿是爛泥和黑灰,一個個狼狽不已,現在又累又餓,全都橫七八豎地坐在那堆亂石上。
有些像是當年在外逃難的難民們的模樣。
“她還有這力氣罵?一會兒天亮了,肚子餓了,她才曉得鍋兒是鐵打的,這會兒不趕緊去看看還有什麼能用的能吃的,反而在那裡罵,難不成罵一回,這時光就能倒流不是?”韓桐兒因看過小高,所以算是壞了名聲,連帶著這方小來也給怨恨上了,加上這方小來如今又是刻薄的,所以現在對這方小來,是沒有半點的同情心。
一面又看著左右鄰舍被牽連棚屋,“可憐他們家的鄰里,平白無故遭這大難。”
也好在火勢及時止住了,不然的話,放任下去,真有可能將這左右鄰舍的屋子都燒個乾淨呢!
顧小碗也有些唏噓,只覺得這人生真真是無常啊!分明方家是村裡第一富戶的,只是一步錯,竟然步步錯,如今真正走到了家破人亡的地步。
若說早前是方小來識人不清,叫小高和他二嫂騙了,但現在的禍事,分明是方几田自己管不住下半身。
所以顧小碗也傾向於他們家現在著火,沒準真是報應來了呢!自也沒半點同情心,擰著褲腿上的積水,準備起身回家,“那可不,幸好咱離得遠,這也忙了半宿,先回家收拾洗洗,吃口飯,該是天亮了。”
她一起身,顧家的人自然也跟著一起回家去。
很快大家三三兩兩就要各自歸家。這可把方老太給急得,“大夥兒別走啊,你們就這樣走了,我們一家子可怎麼活命啊?”一面指著那還冒著煙的廢墟,“這傢什夥和糧食都沒了,你們好歹要給我們想個法子啊。”
她年邁垂老,如今滿臉也是黑灰,又哭得悽慘,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站在那裡,果然是惹了不少人心軟,停住了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