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更久。荒原上依然沒有任何變化，藍月凝固在天穹正中，連位置都不曾移動。這片夾縫地帶彷彿被凍結在了永恆的一刻，沒有時間流逝，沒有生命氣息，有的只是無盡的死寂與荒涼。
“我剛剛做了一個決定。”蘇婉清忽然開口。
葉塵側過頭看她。
蘇婉清的目光落在遠方，聲音平靜如水：“從今天起，我不會再讓任何人被甩下。靈兒被奪走的那個瞬間，我距離她只有不到五百丈。如果我當時反應再快一點，如果我提前一步出手……”
“你不可能提前察覺時空禁制被破。”葉塵說，“時靈兒的時空陣法和我的混沌領域都被騙過了，冥淵早就佈置了針對性的手段。”
“我知道。”蘇婉清轉過頭來，直視著葉塵的眼睛，“我知道不是我的錯。可我還是會想，如果我的修為再強一些，如果戰爭大道能修到更高的層次，是不是就能護住身後的人。”
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沒有半點猶豫和動搖：“所以我要突破。在回到試煉之地前，我要修成‘軍勢’。”
葉塵微微動容。
“軍勢”是戰爭大道中極高層次的神通，能將自身戰意化為實質性的領域壓制，千軍萬馬皆在其籠罩之下。之前蘇婉清施展的金色槍芒和光翼，都只是戰爭大道的表層運用。若能修成“軍勢”，她的戰力至少能提升一個臺階，在面對冥淵時也會多幾分勝算。
“有把握嗎？”葉塵問。
蘇婉清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在自己的丹田處輕輕一按。金色光芒從她的掌心透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輪廓。那輪廓像是一個持槍的將軍，身披戰甲，面目光影模糊，只有一股鋒銳無匹的戰意從其中散發而出。
“在幻心迷境中，我看到了很多東西。”蘇婉清低聲說，“看到你戰死在我面前，看到天地崩塌，看到自己孤身一人站在無盡的黑淵前，什麼都無法守護。我差點就沉淪了。”
葉塵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她的手腕。那是下意識的動作，帶著一種微不可察的顫抖。
“但我出來了。”蘇婉清反手覆上他的手背，指尖的溫度傳遞過去，“因為那個時候，我心裡出現了一個聲音。不是幻境裡的你，也不是任何外在的力量。那個聲音來自我自己的道心。它告訴我，如果就此沉淪，才是真正的辜負。”
“什麼辜負？”
“辜負你的信任。”蘇婉清的目光柔和下來，“你把我從遺府裡帶出來，和我並肩走到現在。你從來沒有要求我成為多強的人，也從來沒有覺得我是累贅。但我自己知道，若我的道心連這麼一關都過不去，就不配站在你身邊。”
葉塵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被蘇婉清的手指輕輕按在唇上。
“聽我說完。”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幾分羞赧，但更多的是釋然，“在幻境中我看到了很多東西，也明白了戰之法則的真正核心。戰爭大道，戰的是天地，爭的是命運。它不是隻會破壞的蠻力，不是無腦的殺戮。它是守護的意志凝聚到極致之後，所化作的無堅不摧的鋒銳。”
她站起身，手掌張開，金色光芒在掌心凝聚。那道將軍輪廓再次浮現，這一次比之前更加凝實，甲冑上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軍勢。”她輕聲道。
一股磅礴的戰意從蘇婉清身上爆發出來，如同千軍萬馬同時發出了衝鋒的呼號。那戰意凝而不散，在她周身形成了一片淡金色的領域。領域之內，虛空微微震顫，地面上的碎石被無形的壓力壓成了粉末。連遠處的白澤和秦無雙都被驚動了，紛紛投來驚異的目光。
“戰爭大道……突破了？”白澤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葉塵也站了起來。他身上的混沌領域與蘇婉清的戰意領域相接觸，沒有產生衝突，反而奇異地交融在一起。灰白色的混沌之光與淡金色的戰意相互纏繞，如同兩條交頸的游龍。
“是。”蘇婉清收起領域，金光散去，她的氣息比起之前更加沉穩凌厲，“‘軍勢’已成，還需要在戰鬥中磨合。但已經是一張可以用的底牌了。”
葉塵認真地看著她，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恭喜。”
“你也要加油。”蘇婉清輕輕碰了碰他的胸口，笑容變得溫柔，“我的戰爭大道修成了軍勢，你的混沌大道呢？那片內天地，總不能還停留在十億裡吧。”
葉塵被她這麼一說，難得地愣了一下，隨即苦笑：“哪有這麼簡單。內天地需要本源支撐，這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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