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投影問，“做一個凡人不好嗎？沒有神族的責任，沒有時空的重擔，沒有必須面對的命運。”
“因為……”時靈兒睜開眼睛，虛無的時間線中，她的雙眼比任何時候都清澈，“有人告訴我，不想留在這個世界，就要靠自己去爭。”
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而且，還有人在等我回去。”
轟！
時空靈瞳猛然睜大，眉心處神格碎片釋放出比太陽更耀眼的光芒。那條虛假的時間線在光芒中寸寸碎裂，無數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回她的腦海。她記起了一切——葉塵第一次在遺蹟中替她擋下致命一擊的背影，蘇婉清在深夜為她梳髮時的溫柔，林霄那個表面冷漠內心關懷的傢伙，還有獨孤求敗那老傢伙每一次指點劍法時的認真。
她是時靈兒。時空神族最後的王族。她的存在，沒有任何虛假可以取代。
投影看著她掙脫，眼中終於流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欣賞。但緊接著，那欣賞又變成了更凌厲的戰意。
“很好。還有三招。接下來的三招，我將不再使用單純的時空法則。而是將時空之力與我的本命大道融合——”
話音未落，時空主宰投影雙手結印，一個銀色的輪盤在她身後緩緩浮現。輪盤分九重，每一重都刻滿了古老的符文，符文流轉之間，映照出無數世界的興衰更替。
“——‘時空九轉’，此乃我鎮族絕學。每一轉，都是一重時空宇宙的毀滅與重生。三招，就是三轉。”
時靈兒看著那個九重輪盤，心臟猛地一跳。她認出來了。這是時空神族口耳相傳的鎮族神通，據說只有族中最強的王者才能施展。九轉時空，一轉身，二轉法，三轉天地，四轉因果，五轉輪迴，六轉命，七轉星辰，八轉諸天，九轉歸墟。她的先祖，竟然將這門神通化作了招式。
“第八招。”投影一聲低喝，輪盤第一轉。
時空，旋轉起來了。
時靈兒只覺得整個世界都開始轉動。天在下，地在上，過去走到了後面，未來來到了前面。左與右互換，前與後顛倒，時間的箭頭被打成了結。她的一切感知都在這種旋轉中失去了意義。連“站在原地”這個最簡單的動作都變得無比困難，因為“站”這個字本身所依賴的空間概念已經被徹底扭曲。
時靈兒張口欲喊，卻發現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抬腳欲走，卻發現自己在倒退。她伸出右手，卻看見左手的投影在動。一切都被反轉、被扭曲、被打亂。
“時空之道，最恐怖的不是毀滅，而是無序。”投影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當秩序崩塌，連存在本身都會喪失意義。這就是第一轉——‘轉身’。”
時靈兒跪在地上，雙手撐地。不，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跪在地上。因為地面這個概念已經不存在了。她閉上眼，索性放棄了對外界的一切感知，轉而向內觀照。
時空靈瞳在識海中睜開。她看到了自己體內的時間線，看到了那些被扭曲的空間座標。既然外界的秩序被擾亂了，那麼她就以自己為原點，重建秩序。
“時之沙。”她低喚一聲。
一粒銀色的沙粒從她掌心浮現，然後兩粒、三粒、千粒、萬粒。無窮無盡的時之沙如星河般湧出，以她為中心形成了獨立的時空場域。在這個場域中，她重新定義了上與下、前與後、過去與未來。她不是對抗時空九轉的旋轉，而是在其內部重新建立秩序。
“有意思。”投影的聲音中帶了一絲驚喜，“但這只是第一轉。如果連這都破解不了，你也不配做我時空神族的後人了。”
“先祖。”時靈兒抬起頭，銀髮在時空場域中飛舞，時空靈瞳明亮如星，“請出第九招。”
第八招，第二轉。
這一次，輪盤旋轉的方向與第一轉完全相反。如果第一轉是“亂”，那麼第二轉就是“空”。一切都在消失。空間在被抽離，時間在被抹除，整個虛空正在變成一片什麼都沒有的“無”。
時靈兒感覺自己正在被從這個世界上“擦除”。就像一張畫上的顏色被一層層剝落，紙張本身的纖維在一點點粉碎。她的記憶、情感、意志都在這種“無”中被吞噬。沒有什麼痛感，只是“沒有”了。沒有光，沒有暗。沒有聲音，沒有安靜。沒有存在，沒有虛無。
這比死亡更可怕。死亡意味著生命的結束，但至少曾經存在過。而她正在經歷的，是“從未存在”的體驗。
“不能這樣。”一個念頭在無盡的空白中掙扎，“如果從來沒有存在過，那一切的相遇都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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