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閉上了眼睛。
“你說得對。”他輕聲道，“萬界終有歸墟之時。星辰會熄滅，生命會終結，大道會消亡。這些都是事實。”
“那為何還不放棄？”
“因為路還沒走完。”
葉塵睜開眼睛，混沌道心在那片“無”的領域中猛然爆發出光芒。那光芒不是光，而是“意義”本身的光輝。他走過了多少路？從重生之日起，每一步都踩在荊棘上，每一戰都拼盡全力。他手中握著的不僅有劍，還有那些與他並肩而行之人的手。
“我這一生，見過星辰最璀璨的模樣。”他說，“也見過它在深淵中熄滅後的殘燼。正是因為它會熄滅，所以璀璨才顯得珍貴。”
他的左臂重新“出現”了，比之前更加凝實。那不是深淵退讓了，而是葉塵的意志力重新定義了他的存在。在這裡，“存在”與“不存在”的對抗，最終取決於道心的堅定程度。當葉塵的意志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深淵對他的“否定”便不再奏效。
“有意思。”深淵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極為微弱的變化，那是極淡的“興趣”。如一個活了無窮無盡歲月的存在，在面對一個微小的生命時，所展現出的那種幾乎不可察覺的注意。
“那麼，接下來的考驗，你還能像現在一樣從容嗎？”
深淵投影的內部世界，開始變化了。
葉塵發現自己不再站在黑色平面上。眼前的場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他站在了一個熟悉的地方。
葉家祖宅。
熟悉的青磚灰瓦，熟悉的那棵老槐樹。空氣中飄著飯香和木柴燃燒的氣息。一個婦人從屋中走出來，手裡端著熱騰騰的飯菜。那是他在這個世界的母親，一個在葉家覆滅時死去的普通婦人。
“塵兒，回來啦？快來吃飯。”
葉塵怔住了。
不是幻覺。他能感知到這婦人的體溫、她的呼吸、她身上的氣息。她那麼真實。真實的觸感，真實的聲音，真實的情感。
這是深淵的第二種攻擊：給他重新“創造”一個他失去的世界。
“這不是真的。”葉塵道。
但那婦人笑著走近，將手輕輕放在他的手臂上。那手的溫度傳遞過來，讓葉塵的心頭猛然一緊。
“傻孩子，娘是真的。只要你留下來，這一切就都是真的。”
“你失去的一切，你的父母，你的兄弟姐妹，你所有逝去的親人。深淵可以給你。深淵可以創造一切。”
葉塵低下了頭。
這一幕，他已經在幻心中經歷過一次。但這次不同。幻心迷境中的幻境雖然真實，卻終究有破綻。而深淵投影所創造的這個世界，竟然連他的混沌道心都無法在第一時間找出破綻。
因為深淵不需要“欺騙”。它擁有的“無”之力，本身就蘊含著“創造”的可能性。就像黎明前的黑暗孕育著光明，就像死亡的懷抱孕育著新生。深淵的“無”與葉塵的“有”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正因如此，它創造出來的世界，在某種層面上，是“真”的。
“只要你願意，這裡就是你的家。”母親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聲音溫柔似水，“留下來，塵兒。外面的路太苦了。”
葉塵沉默了許久。然後他緩緩抬手，握住了肩膀上母親的手。
“你創造出的這個家，很美。”他輕聲道，“但我不能留下來。”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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