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書本，抬頭看向甄姜，微微含笑，輕聲說：“甄夫人，你是不是沒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小姐啊？你帶小姐過來向我問罪，怎麼也要問到關鍵之處吧？如此不痛不癢……有什麼意義？我會在意嗎？”
他的話令袁薇感到愕然，看向甄姜的眼神充斥著疑惑，甄姜那沒有表情的臉色在她眼中逐漸消散，每一處漂亮的細節都化作鋒利的鋼針刺入她的胸膛，無情地將她內心的柔軟攪得稀爛。
原來……袁氏並不是她需要揹負的詛咒嗎？
袁薇下意識看了看手掌，看了看手中無色無形、虛無縹緲的權力，她赫然發現詛咒一直在她手裡，是否成為人根本不是她能做出選擇的，在她生下來那天一切便早已註定。
這時，一隻白皙的手忽然蓋住了她的手掌，甄姜將她拉到身前，譏笑道：“子綱先生還是莫要挑撥了，知道一角與知道全貌沒有任何區別，你以為我就知道所有嗎？難道子綱先生你就知道一切嗎？你以為一切都在你的計劃之中嗎？你還奢望著從這裡逃走，返回揚州為你主袁譚效力嗎？
你應該注意到了，這裡看門的人全都換成了甲士。他們是殿下的禁軍，我很期待那些營救你的人遇到他們時的樣子。
不過你就不要期待了，他們來不了了。算算時辰，如果運氣不錯的話，有些人已經去投胎了。
子綱先生，殿下尊重你，我便尊重你。我需要一個名字，究竟是誰幫你聯絡上了袁譚的使者？先生想好再說，不要辜負了殿下對你的尊重。”
“呵……”張紘很是認真地聽完甄姜說話，卻不屑一笑，拿起書繼續看了起來。
他的計策已經成了，無論如何補救，這根刺算是在袁薇身上種下了，他相信以袁薇的本事，早晚有一天會將後宮鬧得天翻地覆。
任何不利於王弋的事情，他都喜歡做；任何能給王弋添堵的事情，他都樂見其成。
他的猜想十分正確，袁薇並沒有因為甄姜的撫慰感到安心，內心反而更加忐忑與難過，悲嘆自己命途多舛。
若按照這樣的發展，她日後肯定會擁抱權力，讓自己徹底成為一隻被權力操縱的怪物，為了自己的兒子和利益拼盡一切施展才能，得到本應屬於自己的。
人，只要得到便想要更多，長年累月終會迷失自我。
張紘自信自己對人心的把控，他相信任何人都戰勝不了貪婪，就連他自己也是一樣。
可惜，他算對了人性的貪婪，卻算錯了局勢的發展，低估了人貪婪的程度。
甄姜只用了一句話便化解了一切，讓袁薇不再迷茫，令張紘驚駭不已。
“子綱先生，在你的計劃中，恐怕沒有將我除掉這一條吧？”甄姜平靜地說出了一個可怕的事情。
袁薇猛然想到了甄姜之前在馬車上對自己說的話，那時她還以為有人只是覺得甄姜的出身配不上王后之位，萬萬沒想到那並不是甄姜的抱怨，而是真的有人開始動手了！
她忽然覺得這個世界都有些不真實了，整個河北沒人不知道王弋對甄姜的態度，怎麼還有人敢做出這樣的事情？
想到甄姜的過往，她那些委屈似乎也沒有那麼不容易接受了。
人，就是這麼奇怪的生物，只有一個受害者時，受害者覺得所有人都是敵人，任何事情都不能改變他復仇的意志，可當受害者變成兩個，就會互相退步遷就，打心眼裡認同對方是自己的盟友。
張紘也是一個受害者，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想成為兩人的盟友，將所知的一切和盤托出。
奈何雙方陣營終歸不同，他只能苦笑著撿起跌落的書本，幾次拿起、放下，再也沒了閱讀的興致。
“哈哈哈……”甄姜見狀肆無忌憚地笑出了聲，饒有興致地發問，“子綱先生，是讓蠢人去執行計策更痛苦些？還是讓蠢人參與謀劃更痛苦些？你是飽學的名士，想必一定知道答案吧？說出來聽聽，也讓我們姐妹學習一二。”
“甄夫人，時局未定，怎麼就開始慶賀了？”張紘乾脆不裝了，放下書本，起身笑道，“是你贏了？還是某輸了？某在此處居住多年，時時受趙王爪牙的監管，就連如廁都有人陪同。有沒有人與某聯絡，你去問問他們不就知道了？難道說那些人背叛了趙王？難以想象！這裡可是河北啊，那些人又是趙王的心腹，竟然也會出現叛徒？如此這般是趙王不得人心？還是我主眾望所歸？
甄夫人日夜陪伴趙王，想必一定知道答案吧？說出來聽聽，也讓我這個身陷囹圄的名士學習一二。”
“張子綱，莫要在此詭辯了。”這次袁薇忽然主動出擊，攔住了想要應對的甄姜，冷笑道，“你很快便能看到袁譚能不能眾望所歸。我知道這個答案，你也知道。但我會讓你親眼看到，你也應該親眼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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