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鎮無法回答王弋的提問,他本想說只要自己足夠賢明,身邊自然會聚攏賢良的人才,可是當時聚攏在他身邊的人都認為他做了個英明的決定,現在他也不確定那些人是否是賢良的人。
思考片刻後,他覺得利益似乎是個不錯的紐帶,然而再想想聚攏在王弋身邊的人,那些人追隨王弋好像也不全是為了利益。
究竟是為什麼呢?王鎮想不通。
他去視察過駐紮在典軍府內的右軍將士,他能看到那些將士眼中對他的尊敬,但每當他和將士們交談時,沒說兩句他們便將話題引到王弋身上,希望知道他們的殿下什麼時候會再啟用他們繼續征戰。
那些人神情亢奮,內心狂熱,他們渴望戰鬥,甚至渴望為王弋去死。
“父王,兒臣……不知道。”王鎮無力地低下頭,很是懊惱。
“這就是你需要去尋找的。想要成為一位君主,你可以文采不如臣子,武略不如臣子,韜略也不如臣子,但是你要知道你的臣子為什麼要做你的臣子。”
“父王,人心多變,如何才能看透?”
“你為何要看透人心?誰又能保證可以看透人心?”
“不懂人心,如何懂其心思?”王鎮的眼神中充滿了茫然。
王弋見狀,瞬間覺得這個時代的教育……太過精英了。
為人師者根本不會將一件事講得明明白白,只會彙總成一句話說給學生,後面的全憑學生悟性。
能夠悟透的人自然會成為挑動時代風雲的佼佼者,悟不透的廢物也會自然而然被時代淘汰,這種方法對於上層社會來說冷血而又高效,即便是荀彧也不能免俗。
“孩子,為父要告訴你的不是看透人心。你也說人心多變,你怎麼可能無時無刻都看得清?為父要你做到知人善任。”王弋說罷,想了想,舉起了例子,“秦,奮六世之功平定天下,依仗的全是一代代賢明的君主嗎?
白起,可為君主身邊軍師,參略軍機,並非武將秦昭襄王卻任命他為主帥。長平一戰,他不是殺了四十萬人,也不是滅了趙國主力,而是明明白白告訴世人秦統一天下的決心。
秦昭襄王不缺勇猛的大將,也不缺戰勝趙國的統帥,但他卻知道除了白起沒人能有這樣的戰略。
白起沒有缺點嗎?昭襄王看清了白起的心嗎?
這便是知人善任。
商鞅如何?李斯如何?
他們都有缺點,他們的人心無人能夠看透,就算他們自己也無法完全把握,但歷任秦王卻知道如何發揮他們的優點。
魯有聖人卻亡,秦以妖人而興。
你若還不明白,便看看郭奉孝。沉淪美色、肆意妄為、無視禮法,換做他人,誰敢用他?若是你,你會將一支強軍交到他手上,任憑他發揮嗎?
可到了軍營他又是另一番模樣,法度嚴苛,任勞任怨,愛妻在側卻視若無睹,智計百出屢獲戰功。
不要怕犯錯,為父犯下的錯誤比你能想象得到的都多,犯了錯誤自有比你聰明的人告訴你,你也就知道他應該做什麼了?”
“父王,兒臣……不贊同。”王鎮沉思良久,搖頭說,“若有人欺騙兒臣,那錯誤豈不是會變得更大?”
“這是你的問題,不是他的問題。”
“這也是兒臣的錯?”
“對,這就是你的錯。你要想想,為什麼會有欺騙你的人出現在你身邊?你若知人善任,就不會有佞臣出現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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