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鎮自然不可能親自登門去給劉悅抬高聲望,他從王弋那裡遺傳到的性格不多,堅決不遂敵人心意是比較鮮明的一個。
公子就是公子,做為統治者,至少是未來的統治者,他收拾人的方法有得是。
“你且進去看看,一會兒我便過來。”王鎮關上窗子,示意姜澤下車。
姜澤擔心他失了身份,趕忙勸說:“公子,您怎可親往?待臣讓劉悅前來迎接……”
“你且去便是。”王鎮打斷了姜澤,“放心,不會讓你失了顏面。”
姜澤哪怕自己丟臉?他怕的是王鎮丟臉。
可王鎮根本不給他機會,擺擺手一通催促。
無奈之下,姜澤只能硬著頭皮走過去,對門房說道:“我乃大理寺正姜澤,有要事要見劉家主。”
“上官稍候,小人立即讓人去通秉。”門房嘴上倒是客氣,還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然而行過禮後便自顧自繼續迎接賓客,彷彿眼前姜澤是透明的一般。
皺眉等了片刻,姜澤上前一步喝問:“你為何還不去?”
“自古只有野犬才會對人狂吠,家犬,也敢擋人的路?”還未等門房回應,一道陰陽怪氣之聲便先傳了過來。原來姜澤插了他的隊,令他十分不滿,繞過姜澤遞上名帖輕笑道,“我乃中山常固,字幼明,特來拜會劉老爺。”
“幼明先生,裡面請。”門房收好名帖,做了個邀請的手勢,立即有小斯上來引路,極盡熱情周到。門房抬起頭卻對姜澤說,“上官,老爺今日沒空,不若您改日再來?您放心,老爺一旦有空,小人立即派人告知您,將您接來與老爺一敘。”
“家犬就要有家犬的做派。大理寺正?哼,不如順著牆走走,那裡才有你進出的門。”這位幼明先生對姜澤極盡挖苦,還很顯擺地正了正腰帶,將腰上懸掛的一枚配飾調到最顯眼的位置,看向周圍人的眼神極盡蔑視。
若是一般人,還真就只能被他蔑視,那塊配飾是由白銀打造的雲紋繞獅的吉祥圖案,中下方鑲嵌了一塊小小的白玉,剛好和圖案組成了一個“荀”字。
配飾自然是荀氏的東西,有了它不一定能得到什麼好處,卻能說明此人是荀氏的座上客,曾接受過荀氏的贈禮。
荀氏在朝中總共有叔侄四人,個個都身居高位,且不說吏部尚書荀彧和中書省的荀攸,荀彧的兩個弟弟也在中書省任職,只是並不負責謀斷,而是做一些文書工作,比如說給王弋下達的一些政令文書潤色。
可是這東西只能唬住一般人,姜澤什麼沒見過?冷笑道:“荀氏贈禮是出於大家禮節,每年送出去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此物在荀氏的鋪子能不能賒得一二匹絹布尚且難說,只有些沒見過世面的小人物會以此欣喜。本官為殿下鷹犬,乃是本官才能過人,你為何不是?是不願嗎?還是沒本事?”
世上沒有什麼比當面戳穿真相更令人尷尬的事了,常固惱羞成怒,喝罵:“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
“本官初為文吏,一步步依仗功勞升任大理寺正,你又是什麼東西?荀尚書乃是吏部尚書,有權向殿下舉薦官員,也為殿下舉薦了無數賢才能士,為何沒有舉薦你?你若不願為官,就不會炫耀一塊荀氏的贈禮。還是說你根本不認識荀尚書?此物怕不是仿造的吧?”姜澤不愧是大理寺出身,一句句話直戳常固的心窩,嘲諷過後他看也不看常固,而是對門房冷喝,“本官乃大理寺正,有重要案情詢問劉悅,還不讓他速速出來?小小一個門房還想將本官拒之門外?你可知大理寺破不了的案子是要送到督察院的。”
督察院在河北地面上可謂兇名赫赫,這三個字一齣,差點將常固當場嚇死,縮著脖子向院內走了兩步,轉瞬之後又急慌慌跑了出來,一溜煙兒不見了。
姜澤並沒有理會這個不入流的小人物,名士嘛,不就是整日抱著個酒杯慨嘆天地不公、抱怨世道混亂、抨擊官場黑暗麼?他們大多數人只是沒有機會,若是有個機會,哪怕成為一名小吏,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衝入黑暗之中,竭盡所能在裡面混得風生水起,而不是去想辦法驅散這片黑暗。
倒是這個門房異常冷靜,再次恭敬行禮,平和地詢問:“上官,我家老爺今日真有要事,若是大理寺詢問案情,老爺自然不敢耽擱,您有大理寺的批文嗎?見了批文,小人即便因衝撞老爺被打殺在當場,也要將您的話傳給老爺。”
“本官若帶著批文前來,可就不是問話了。大理寺辦案,你等還敢阻攔?”
“小人是什麼東西,自然不敢阻攔上官,您若帶著差役來,小人也不敢多說什麼。只是……想必您也知道,我家老爺交友甚廣,無數官員試圖透過老爺的門路向上一步。可我家老爺潔身自好,定然不會做這樣的事情,所以通常不會接待官員。您一身官服來此,恐怕會傳出閒話,不如勞煩您拿一道批文再來,既全了我家老爺的名聲,也能讓您得個清名不是嗎?”
“本官若今日一定要進呢?”
“來人!”門房咧嘴一笑,伸手邀請,“上官若不在意名聲,那便請進吧。”
話音未落,一名小廝跑過來,當前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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