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臉笑意地將前來報喜的蔡夫人送走,王鎮滿心歡喜,開開心心與高順和牽招分享了此事。
兩人聽完後同樣十分高興,威脅少了一個根本就沒有難過的理由。
然而在晚上的時候,馬成卻給三人帶來了理由,他也是為此事而來,並詳細向三人講述了中盧兩地發生的事情。
王鎮一直混跡在鄴城官場,見過很多瘋子,但像蔡夫人這般瘋癲的真沒見過。
蔡夫人解決中盧問題的方式令王鎮咋舌,她先將大量蔡氏子弟安插到兩地重要的職位上,再大肆宣傳自己與劉琮被士族軟禁。
若是平時這些流言不過是百姓們茶餘飯後的談資,誰也不會真的在意,可是當士族拿著劉琮簽發的政令來接收中盧的時候,百姓們看待這些南陽士族的眼神就不對勁了。
等到南陽士族將一個個蔡氏子弟替換掉,逐漸開始以劉琮的名義增設賦稅,中盧百姓在第一時間表達了不滿,並自發將蔡氏子弟當成領袖,希望蔡氏子弟帶領他們反抗暴政。
當全城人的眼神變得複雜,排斥與對立橫生、誤會與敵視蔓延,信任變得蕩然無存,殺心將在懷疑之中得以滋生。
明爭與暗鬥永遠是相生相伴的兩件事情,南陽士族用暴力約束著百姓,而百姓們則在蔡氏子弟的挑撥下用暗殺對抗著威脅。
在一段日子裡百姓不敢白天出門,夜晚卻連個巡街的都沒有。
直到一次稅收截止的日子,南陽士族驚愕地發現他們在與百姓的對抗之中將稅款收夠了,可是百姓們依舊在抵抗,不願意繳納賦稅。
於是一個徹底激化矛盾的誤會出現了,士族覺得百姓身上還有大把的油水可撈,百姓們則認為那些不做人計程車族為了收稅將人活活逼死才得到了稅款。
中盧兩地幾乎在同一時間開啟了一場為期近半個月的暴亂,沒有一個南陽士族的人從兩地的城池中走出來,最終蔡氏子弟成功坐上兩地管理者的位子,廢除了南陽士族增設的賦稅,收穫了兩地的民心。
王鎮對蔡夫人的手段與蔡家的執行力並不感到意外,但他驚訝於蔡夫人居然會將蔡氏子弟都派出去,這也是為什麼蔡夫人在襄陽幾乎孤立無援,就連高順等人也沒有什麼作為,等他到來時襄陽的局勢已經極為被動了。
“叔常先生。”看著馬成滿臉黯然,王鎮用悲痛的語氣問,“我也不瞞著你。我祖父是大士族出身,但我父王沒有過過一天大士族的日子,等我長大記事身邊的生活已經與士族無關了。
我常聽人說,想要長治久安就要與士大夫共治天下。治天下就是治百姓,叔常先生,馬氏是地方豪族,你能不能告訴我在地方豪族眼中需要他們治理的百姓到底算什麼?”
“……一切。”馬成沉默良久,緩緩吐出兩個字,彷彿下了極大的決心,雙手抹了一把臉後才低聲說,“公子,百姓是財富、是根基、是權力、是一切。
您想必從士大夫口中聽說過無數次民貴君輕之說,但恐怕沒有哪個士大夫會告訴您,其實在士大夫眼中也是如此。
這句話從孟子口中說出來其實是很有分量的,乃是至理名言,可若是由其他士大夫口中說出來則變成了一個非常狡猾的詭計。
孟子是為了求官,是為了治民,他的眼中只有君、社稷、與百姓,士大夫則不同,他們所說是為了讓君主眼中只有君、社稷、與百姓。
公子,您如今再看民貴君輕之說……可覺得有什麼不對嗎?”
不對的地方多了去了!
王鎮當然知道哪裡不對,但他不能說,也不敢說,甚至沒人敢說。
他沒想到馬成敢將此事說出來,驚駭之餘不免多了些讚許,要知道這件事一旦被傳出去,馬成立即會被定義為叛徒,不要說馬成,宜城馬氏都活不下去。
馬成看到王鎮那糾結的樣子忽然長舒一口氣,笑道:“既然公子明白就好,一切都是值得的。”
王鎮趕緊起身行禮,道:“叔常先生大義。”
“非也,非也。不過是才疏學淺罷了。”馬成搖搖頭,話語謙虛,“若我才智卓絕,哪有工夫去思考這些?不過是過慣了優渥的日子,想要做些什麼卻沒本事罷了。”
“叔常先生,您或許才學不如當世大儒,卻勇冠天下!”王鎮言之鑿鑿,神色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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