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肯定不是。”馬良擺正身形，擺弄著水罐，一邊倒水，一邊幽幽說道，“要不然殺他們的就是將軍了。”
“哼。我不過是顧及同僚情誼罷了……”黃祖坐下來，為馬良倒了一碗水。
馬良喝了兩口，透過水碗邊緣看向黃祖，沉聲道：“是嗎？將軍心中還有情誼？據我所知龐氏與黃氏有親，龐季卻死在將軍身邊了；黃氏與蔡氏有親，將軍卻想著讓蔡夫人去死。將軍的情誼……常人恐怕難以承受啊。”
黃祖越聽臉色越黑，卻又無法反駁。
畢竟他見馬良的目的就不純粹，就像劉先一樣，他其實是想將馬氏拉到自己的陣營中來，當親屬徹底鬧掰之後，外人反而更值得信任。
“將軍竟沒有砍了我。”馬良鬆了口氣，放下水碗趕緊行禮，“多謝多謝。”
“哼，我沒你想得那般小氣。說吧，讓我看看襄陽之中誰是明主？總不能是劉琮那小子吧？”黃祖不屑一笑，給自己倒了碗水。
馬良看著他的動作，只吐出一個字：“趙。”
黃祖聽到後身體瞬間僵硬，水流了一桌案也不管，直到打溼腳面，他才一腳將桌案踢翻，怒喝：“你是王弋的人？”
“還不是。”馬良躲開四濺的水漬，“我還沒有見過趙王，不過目前正在為趙國做事。”
“吃裡扒外……”
“不然！”還未等黃祖動怒，馬良先大喝一聲將其打斷，神色嚴肅道，“將軍，荊州沒有希望了。想必你從未去感受過荊州百姓的生活吧？不是莊戶，是百姓，普普通通的百姓。我馬氏沒有參與荊州的紛爭，卻也沒能置身事外，劉荊州亡故之後，宜城都是由我馬氏撐著，城中的官吏也多是我馬氏族人。
家父死的早，馬氏由我們兄弟幾個做主，以前都是長兄在操持家中事務，這一次荊州的變故太大，我便幫兄長料理了一些。
黃將軍，你知道最令我驚訝的是什麼嗎？是賦稅。我盤點了去年宜城向百姓們收的賦稅，足夠你麾下將士外出征戰半年。”
黃祖靜靜地聽著，沒有答話，只是在聽到稅款後眼中驟然閃爍起精光。
馬良捕捉到了那一抹精光，訕笑道：“你是不是覺得荊州還大有可為？是不是覺得還可以徵募軍隊，實現志向？”
“有何不可？”黃祖反問，卻沒有否認。
馬良的臉上露出苦笑，悵然道：“正因為如此，荊州才沒希望了。
去年收的賦稅是向百姓們收取後年的，你不覺得荒謬嗎？你是不是覺得既然能收到後年的，就還能在百姓身上榨出油水？
錯！
後年的稅只收上來了五分之一。
黃將軍，宜城一個縣五分之一的賦稅竟然能支撐上萬兵馬半年消耗，稅率已經重到什麼程度了？我怎麼記得劉荊州跨年收稅的命令？劉荊州主政荊州的時候，百姓們明明過得還不錯啊！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麼嗎？
我讓族人將收上來的稅全退了回去，可百姓臉上沒有半分喜悅，只有麻木。有的人甚至不打算要，他們懷疑這是一個圈套，反正退回來的還要再收上去，費這份力氣只是為了收取更多！”
“別說了！”黃祖大喝一聲，臉上沒有茫然，沒有憤怒，只有無盡的驚恐。
馬氏值得爭取的原因正是沒有參與到荊州的紛爭之中，不僅在地方官員系統中沒什麼勢力，在襄陽也沒有根基，平時確實很被動，卻保全了絕大多數家族核心人才，黃祖可以確信馬良沒有說謊。
但這也正是他驚恐的原因，宋忠沒能戰勝他，卻在他的思想中留下了痕跡，閒暇時他研究過宋忠的學問，知道百姓這種情況意味著什麼。
在不久之前，至少對於四百年王朝算是不久之前，百姓們就曾經出現過這種狀態，後來百姓們自發組成了一個團體，名字叫做黃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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