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像潮水般湧來。
竹安感覺自己像片羽毛,在白茫茫的空間裡飄著,四周聽不到任何聲音,只有心臟“咚咚”的跳動聲,震得耳膜發疼。他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粘了膠水,費了好大勁才掀開一條縫。
入目是一片混沌的灰,像是被揉皺的舊報紙。無數畫面在灰霧裡閃來閃去,快得讓人看不清——有安家村的老槐樹在春天發芽,有育紅小學的孩子們在操場追逐,還有福利院的鐵門上爬滿青苔的樣子。
“這是……時間縫隙?”竹安喃喃自語,喉嚨幹得發緊。
麗麗說“鏡”要開啟真正的縫隙,看來她沒說錯。青銅“鏡”和“痕鑰”“忘鑰”融合後,真的撕開了一道縫隙,而他被捲了進來。
他試著動了動胳膊,居然能控制身體了。他朝著最近的一個畫面飄過去,那畫面突然清晰起來——是1993年的安家村,村口的老槐樹下,年輕的安建軍抱著個嬰兒,正逗他笑。嬰兒穿著件紅色的小肚兜,脖子上掛著塊小小的玉佩,正是“痕鑰”的雛形。
“爸……”竹安的眼眶一熱。那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年輕時的父親,眉眼間滿是溫柔,和筆記本里那個嚴肅的軍人形象完全不同。
畫面裡的安建軍突然抬頭,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往竹安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
竹安的心猛地一跳。他能看到過去,過去的人……也能看到他?
還沒等他想明白,畫面突然像碎玻璃一樣裂開,變成無數碎片,融入灰霧裡。另一個畫面在他面前展開——是1993年7月12日的遊樂園,旋轉木馬正在轉動,音樂歡快得刺耳。
年輕的趙山河牽著個小男孩,正是小時候的趙陽,手裡舉著塊紅色的玻璃珠,笑得一臉燦爛。不遠處,年輕的“鐘錶匠”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拿著塊懷錶,正盯著他們看,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果然是他!”竹安攥緊了拳頭。趙陽被拐走,果然和“鐘錶匠”有關!
畫面裡的“鐘錶匠”突然朝一個穿黑衣服的人使了個眼色,那人點了點頭,悄悄繞到趙山河身後,故意撞了他一下。趙山河手裡的報紙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再抬頭時,趙陽已經不見了。
“陽陽!陽陽!”趙山河瘋了似的大喊,聲音裡滿是絕望。
而“鐘錶匠”站在人群裡,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像在欣賞一齣早就寫好的戲。
竹安氣得渾身發抖。他終於明白趙山河為什麼會被“鐘錶匠”利用,這份失去兒子的痛苦,足以讓任何一個父親失去理智。
畫面再次破碎,這次出現的是福利院的地下室。張誠還是個年輕的醫生,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麗麗的玻璃珠碎片放進鐵盒裡。旁邊站著個女人,背對著鏡頭,身形很像守痕人。
“這些‘痕’一定要收好。”女人的聲音很沙啞,“‘鐘錶匠’說,以後會有用的。”
張誠點點頭,眼神里帶著猶豫:“這樣做……真的對嗎?孩子們會痛苦的。”
“痛苦?”女人冷笑一聲,“等‘完美世界’建成,這點痛苦又算什麼?別忘了,你妹妹的病,只有‘鐘錶匠’能治。”
張誠的肩膀垮了下去,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蓋緊了鐵盒。
竹安的心沉了下去。原來張誠一開始就知道“回時者”的計劃,他是為了救妹妹才被迫加入的。而那個女人……他突然想起守痕人說過,她的母親也是“回時者”,後來失蹤了。難道……
畫面突然劇烈晃動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攪亂了。灰霧裡傳來“鐘錶匠”的聲音,帶著得意的狂笑:“竹安,看到了嗎?這就是你拼命想守護的‘真相’,充滿了背叛和痛苦!”
“你在哪?”竹安怒吼道。
“我就在你身邊啊。”“鐘錶匠”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近,“你以為只有你能進縫隙?別忘了,‘鏡’是我啟動的,我才是這裡的主人!”
竹安猛地轉身,看到“鐘錶匠”就站在他身後,肩膀上的傷口已經不見了,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手裡拿著那個青銅小鐘,正是“擾魂鍾”。
“你想幹什麼?”竹安握緊拳頭,雖然在縫隙裡“痕鑰”無法化作長刀,但他能感覺到血脈在沸騰,和縫隙裡的力量產生了共鳴。
“幹什麼?”“鐘錶匠”晃了晃“擾魂鍾”,“當然是讓你徹底留在這兒。你以為你能改變什麼?安建軍會死,趙陽會被拐走,麗麗他們的‘痕’會被利用,這都是早就註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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