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顧不得這些,在踏入寢殿的這一刻,瞬間僵在原地。
他星夜兼程,馬跑廢了兩匹,馬不停蹄趕了五日五夜,不眠不休甩開所有隨行侍衛,只為趕回府中見母親一面。
當他接到訊息的時候,甚至不知道母親病到了什麼程度。
信上只寫了寥寥幾個字——“母病危,速歸。”
他當場變了臉色,二話不說翻身上馬,連行李都沒收拾。
他只知母后病重垂危,卻從未有人敢告知他,母親竟會疼得如此慘烈、如此痛苦。
記憶裡溫柔淺笑、總愛輕輕揉他頭頂、柔聲叮囑他冷暖的母親,整個人已然瘦得像是一把骨頭架子。
往日溫婉動人的臉龐枯槁憔悴,眼窩深深凹陷,唇瓣乾裂泛白,毫無一絲血色。
那雙總是含著溫柔暖意的眼眸,此刻半睜著,可那雙眼睛是空的,沒有光,沒有神,只有被劇痛折磨出來的紅血絲和渙散。
她被楚王抱在懷裡,還在無意識的癲狂掙扎,頭不停地搖,嘴裡發出破碎的、含混的痛呼。
每一聲都像刀子一樣扎進楚喬的心口。
“母、母親......”
十七歲的楚喬早就不是小孩子了。跟著楚王歷練這些年,沉穩剛毅、遇事不慌,朝堂上的風浪都見過。
可這一刻,他心慌無助,他只覺得腿軟。
他腳步發虛,一步步挪到床前,平日裡清亮沉穩的嗓音徹底變了調,帶著藏不住的顫抖。
他不敢大聲說話,怕嚇著母親,只好微微彎下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母親冰涼的袖子。
就在指尖觸上去的那一剎那,瘋狂掙扎的楚王妃忽然僵住了。
那是刻進骨頭裡的感覺,是她懷胎十月、養了十七年的親骨肉的氣息,連劇痛都碾壓不了的母愛本能。
腦袋裡的劇痛還在,撕裂般的感覺一點沒少。
可那一絲深入骨髓的安穩和暖意,骨肉相連的本能,刻進骨髓的母子羈絆,硬生生壓過了蝕骨的病痛,把她快要徹底沉下去的意識,從黑暗邊緣拽回來一點。
楚王妃瘋狂的動作慢慢停了,劇烈顫抖的身體緩緩放鬆,死死皺著的眉頭也鬆動了,被痛苦扭曲的臉緩緩恢復了一點安詳。
渙散的眼珠子艱難地轉了轉,循著那絲熟悉的氣息,緩緩看向面前立著的少年。
視線模糊得很,可她看得見,少年身形挺拔,眉眼俊朗,已經長成了一個翩翩少年郎。
是她日日惦記、時時牽掛的孩兒啊。
一抹極淺極淡的光,慢慢浮上了她死寂的眼睛。
她張了張嘴,乾裂的唇瓣上全是血口子,喉嚨乾澀得像塞了沙子,她用了全部的力氣,才擠出兩個輕飄飄的字——
“......阿......喬。”
聲音小得跟一陣風似的,一吹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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