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跟她一樣,不是這個世界的。
不,不對,應該說,這人跟她一樣,是個異類。
她是借屍還魂,腦子裡還留存著那個真蔡側妃的記憶。
而眼前這個人,不是重生,只怕是實打實的異世來客,是個從天而降的“妖人”。
都是跳出天命輪迴的人,江雲霜太懂這種與眾不同的違和感。
她心跳如擂鼓,手心裡的汗把匕首柄都浸溼了。
她太清楚了,在這個時代,能遇見一個“異類”,要麼是天大的機遇,要麼是滅頂的災禍。
她得先弄清楚,這人是敵是友。
江雲霜猶豫了三秒鐘,最終還是從陰影裡走了出去。
夜風穿林而過,卷著山間微涼的霧氣,拂過青石板上微涼的夜露,也吹散了喻韋腦中最後一絲坐飛機失重的眩暈感。
他撐著痠痛的胳膊,狼狽地從冰冷的石地上坐起身,渾身骨頭像是被拆散又強行拼合,腦袋昏沉得厲害。
他下意識抬手揉了揉後腦勺,視線緩緩聚焦,撞入眼簾的便是立在月光下的一道纖細人影。
女子一身素雅素色禪衣,烏髮鬆鬆挽起,鬢邊垂著幾縷碎髮,眉眼生得極是溫婉清麗。
月色落在她精緻的下頜線上,襯得她氣質嫻靜柔和,儼然一副虔心禮佛、溫婉端莊的貴女模樣。
可那雙眼底深處,藏著絕非尋常古代女子該有的警惕。
而是算計與瞭然,靜靜落在他身上,分毫未動。
喻韋心頭瞬間警鈴大作。
他剛剛穿越落地,莫名其妙砸在深山古寺的石板上,驚魂未定之際,撞見這麼一個看著無害、實則眼神深沉的女人,任誰都會心生戒備。
他壓下心底的一絲不安,假裝渾身無力地往後挪了挪身子,背脊抵住冰冷的石壁,刻意擺出一副茫然又虛弱的模樣。
江雲霜緩步從陰影中走出,蓮步輕移,步履從容,褪去了方才躲在牆角的鬼祟,一舉一動皆是世家貴女的規矩儀態。
她刻意放柔了語氣,聲線輕柔溫婉,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完美貼合著蔡側妃素來的溫柔人設:
“公子深夜在此,不慎失足墜落?夜色露重,此地寒涼,公子可有摔傷?”
江雲霜蹲下身,用的是標準的普通話。
這話聽似關心,實則字字試探。
她的目光寸寸掃過喻韋周身。
月光下,男子一張清俊斯文的臉,看著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眉眼溫潤,鼻樑高挺,嘴唇因為摔得太狠有點發白,但整體來說,長得不錯。
此人衣著古怪,衣衫剪裁利落簡約,沒有大楚男子慣用的寬袍廣袖、暗紋雲錦,布料質感更是聞所未聞,全然不似當朝服飾。
再看他樣貌氣質,眉眼乾淨利落,帶著一種市井與世家都沒有的鬆弛疏離,絕非大楚朝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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