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松也不催趙懷真,就坐在床邊,枯瘦的手指搭在膝蓋上,指尖微微發抖——不是冷的,是後怕。
他不敢想,如果今晚火勢再大一點,如果懷真再晚出來一步,如果房梁再塌得快一點,如果——
算了。不敢想。一想就後背發涼。
過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趙懷真偏過頭,看著祖父在昏暗燈光下的側臉。
燭火昏黃微弱,把老人側臉照得一清二楚。
趙松活了大半輩子,一輩子紮根朝堂勾心鬥角,風吹日曬、勞心費神刻下滿臉溝壑皺紋,密密麻麻堆在臉上,半點慈和溫柔的樣子都沒有,看著刻薄又威嚴。
此刻老人臉上平平淡淡,看不出喜怒哀樂,可眼角那道經年累月攢下、最深最長的皺紋,死死緊繃凹陷,累得藏都藏不住,寫滿了熬不完的疲憊。
趙松沉默許久,終於開口,嗓音乾澀沙啞,像是嘴裡含著一把粗沙子,磨得人耳朵發澀。
“你弟弟懷霖......”
話說到一半,他頓住了,斟酌半天措辭,最後索性擺爛,直白交底,半點委婉都沒有:
“這輩子,算是徹底廢了。”
“自打跟著你那個狼心狗肺的二叔趙有言混日子,該學的一樣沒學會,壞的一學一個準。”
“貪心貪得沒邊,膽子大到敢觸碰皇權,眼裡沒規矩,更不知天高地厚。”
“能保住一條小命苟活,已經是陛下開恩。”
趙松嘆了口氣,拍了拍趙懷真被大火灼燒得紅腫的手背,語氣沉重無比。
“懷真啊,爺爺跟你說句掏心窩的實話,咱們趙家一大家子,所有希望全指望你了。”
“你但凡再出事、再倒下,咱們趙家這一脈香火,就斷了。”
這話太重,壓得趙懷真鼻尖瞬間發酸,眼眶唰地就紅了,眼底淚水翻湧差點掉下來。
他死死咬緊後槽牙,硬生生把一眶眼淚憋回去,嗓子啞得厲害,低聲應聲:
“爺爺,我懂,我全都明白。”
趙松微微點頭,收回搭在孫兒手背上的掌心,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再度陷入沉默。
安靜沒片刻,老爺子忽然話鋒一轉,緊繃的臉色鬆了大半,語氣都溫和不少。
“不過懷真,今晚你衝進火場救安瀾公主這件事,做得極好。”
趙懷真剛要開口,趙松直接抬手打斷,毫不留情戳破真相,半點面子不留:
“別瞎感動,也別自我感動,你壓根沒摸到安瀾公主一片衣角,人壓根沒救到。”
“但重點從來不是救人結果,是你這份捨身救人的態度!宮裡陛下看得見,安瀾公主本人,更是看得明明白白。”
說到這裡,趙松眼底閃過一絲通透:
“你二叔趙有言通敵叛國,罪無可赦;你弟弟趙懷霖助紂為虐,同流合汙,這倆貨犯下的是誅九族的謀逆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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