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燈在幽深的巷道里搖晃,光暈照在潮溼的巖壁上,滲出水珠的煤塊泛著詭異的暗紅。
老田握著鎬頭,聽見頭頂傳來細碎的“咔嗒”聲,像是岩層在打嗝,又像是某種巨獸咀嚼骨骼的響動。
“老田,你磨蹭啥呢?這礦車再裝不滿,工頭又得扣咱們工錢了。”身後的小劉用鐵鍬拍了拍他的後背。
老田沒應聲,他總覺得那股子不安像塊溼煤堵在嗓子眼——方才下井時,井口的槐樹葉子一動不動,連烏鴉都沒叫一聲,這不正常。
突然,巷道深處傳來一聲悶響,彷彿地底有個巨人打了個噴嚏。
礦燈的光驟然暗了幾分,頭頂的巖塵簌簌落下,嗆得人咳嗽。
老田下意識摸向腰間的安全繩,手指剛觸到冰涼的鐵釦,整條巷道便劇烈震顫起來。
“跑!快跑!”不知誰喊了一嗓子。鎬頭、鐵鍬叮噹落地,工人們連滾帶爬衝向運輸巷道。
老田被擠在人群裡,聽見身後傳來岩石撕裂的嘶吼,像無數把鈍刀同時刮過耳膜。礦燈滅了,黑暗瞬間吞沒了所有人。
他胡亂扒著巖壁,指甲摳進煤縫,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順著胳膊流下——不知道是血還是汗。頭頂的塌方聲越來越密,像是暴雨砸在鐵皮棚上,又像是老天爺在擂鼓。突然,一塊巨石砸中了運輸軌道,礦車脫軌的尖嘯刺破耳膜,金屬碰撞的火星在黑暗中炸開。
“救命!救命啊——”一聲慘叫從前方傳來,隨即被落石的轟鳴淹沒。
老田聽出來,慘叫的聲音是一個年輕漢子叫小劉,剛結婚沒一年,為了老婆孩子下的井。
聽聲音可能凶多吉少,可他現在已經顧不得他人了,他的腿也被碎石壓住,動彈不得。他只能拼命用雙手刨土,指節在礫石上磨得血肉模糊。
黑暗中,他聽見有人在哭,有人在高喊家人的名字,還有人在哼著走調的二人轉。
不知過了多久,塌方聲漸漸弱了。老田摸到一塊凸起的岩石,用盡最後力氣爬了上去。
他摸到身邊有溫熱的軀體,顫抖著掏出打火機——微弱的光亮中,小劉的臉血肉模糊,胸口插著半截斷裂的鋼釺。
“老...老田...”小劉的喉嚨裡湧出黑紅的血沫,“我媳婦...下個月...要生娃了...”話音未落,手便垂了下去。老田渾身發抖,打火機掉在地上,黑暗再次籠罩。他蜷縮在岩石上,聽著遠處零星的呻吟和碎石滑落的聲音,彷彿整個礦洞都在慢慢嚥下最後一口氣。
“天災啊!天災啊!”老田發出淒厲的喊聲。
……
北山二號樓。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驟然響起,將原本坐在沙發上昏昏欲睡的祁同偉猛然喚醒。
“天州煤礦突發坍塌事故,目前約有三百人被困井下。”
訊息猶如晴天霹靂,令人震驚,卻又在意料之中。
真的來了!
祁同偉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沸騰,不停的往腦袋裡衝。
他現在沒有什麼功勞成績,升官發財的想法,只有一個念頭。
救人!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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