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糊中,祁同偉下意識的摸了摸身旁,熟悉的觸感消失,他猛的睜開雙眼,搜尋著房間。
於瀟瀟已經起身,穿好了那身藏青色的西裝套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酡紅褪得乾乾淨淨,又成了那個眉眼銳利、氣場凜然的文山市長。
她站在門口,手裡捏著公文包,似有所感的回頭。
祁同偉正支著半邊身子看她,眼中滿是留戀。
“就走了,不送送我?”
“何必徒增傷感呢。”於瀟瀟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感情。
“這一去,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祁同偉嘆息道。
“有緣總會相見的,好了,我走了,祝你一路順風。”
於瀟瀟沒再等他回話,拉開門走出房間,又反手將門帶上。
沒有留戀,沒有回頭。
門軸轉動的輕響,像一聲嘆息,落在滿室殘留的、即將散盡的旖旎裡。
……
從飛機俯瞰京州,有著明顯區於四年前的繁華。
繞城高速像一條銀灰色的巨蟒,把新城與老城纏繞成一個密不可分的整體。
昔日荒草叢生的城郊窪地,如今矗立起連片的金融寫字樓,玻璃幕牆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與老城區灰瓦白牆的機關大院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祁同偉靠在舷窗邊,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目光落在下方那片正在擴建的火車站,他記得離開時,這裡還是個泥濘的工地,如今已經成了貫通南北的交通樞紐。
管中窺豹,漢東的發展似乎並沒有高育良說的那麼不堪。
改革開放的大浪潮,鬥爭伴隨其中稀疏平常,但發展向上始終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身處局中,自然覺得渾身難受,可跳出棋盤中,才會看的清楚。
高育良覺得漢東停滯不前,大概就是坐得太高,看得太近,眼裡只看到上上下下的進退、和常委會上的博弈,反倒把腳下這片土地的脈搏給摸錯了。
吏治清明才是發展之本,這話沒錯,可發展本身就是治亂的良藥。
漢東的高樓大廈拔地而起,民營企業的稅單與日俱增,這些實打實的增長,在高育良的書齋裡、在他的《萬曆十五年》裡,或許都算不得成績。
他看到的是幹部隊伍裡的人心浮動,是權力交接時的暗流湧動,卻沒瞧見,那些在政策夾縫裡求生存的企業家,那些揹著鋪蓋捲進城的農民工,早就在這片土地上,用智慧和汗水砸出了一條向上的路。
老師啊,老師,也不知道您什麼時候能走出權力迷宮,照見真我。
正感嘆著,鄰座幾個幹部模樣的男女交談聲將祁同偉的注意拉了回來。
坐在另一邊靠窗的一箇中年男子望著窗外的繁華,唾沫橫飛地跟同行幾人介紹著京州這幾年的基建成果,言語間難掩對趙立春雷厲風行作風的推崇。
“你們瞅瞅,京州這幾年的變化大不大,主幹道基本都是八車道,高樓一棟接一棟地冒,就這基建的速度,哪個地方能比?
也就是咱們趙省長魄力大,換成一般人,哪敢這麼大刀闊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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