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綉娘非遺逆襲》第41章 綉針落處見真章 臘月的寒風像鈍刀子(1)

作者:星辰神宮的尚九·10個月前

臘月的寒風像鈍刀子,颳得人臉上生疼。姜芸站在合作社倉庫門口,望著眼前這片被趙德順以“維修”為名拖延了整整半月的場地,指尖無意識地在凍得發硬的棉襖袖口上划著圈。倉庫門鎖鏽跡斑斑,門縫裡鑽出股黴味,幾隻麻雀在房樑上撲稜稜飛過,留下幾粒灰白的鳥糞,像嘲弄的斑點。

“芸丫頭,真要今天?”周建軍搓著手哈著白氣,女兒曉雅抱著個針線簍站在他身後,小臉凍得通紅,眼睛卻亮得驚人。她手裡攥著塊剛繡好的小手帕,針腳細密,是姜芸新教的“套葉針”。

“縣長十點就到。”姜芸聲音很輕,卻像塊沉甸甸的石頭砸在地上。她回頭,身後是合作社的“主力軍”——二十幾個學員,穿著漿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懷裡抱著繡繃、絲線,緊張得手心冒汗。聾啞女孩小滿站在最前面,眼神像淬了火的針,專注得讓人心頭髮燙。她指尖捏著根繡針,針尖在冬日慘淡的陽光下,閃著一點微弱卻堅定的光。

趙德順是踩著點來的。他披著件半新的軍大衣,肚子腆著,臉上掛著慣常的、自以為高深莫測的笑,身後跟著個縮著脖子的村會計。“喲,這麼熱鬧?”他大嗓門一開,驚飛了房樑上的麻雀,“準備得不錯嘛!不過這倉庫……”他故意拖長了調子,手指頭在鏽鎖上敲了敲,“修葺款還沒批下來呢,急啥?”

姜芸沒接話,只是平靜地抬手,指向倉庫側面。那裡,幾根新搭的竹竿上,晾曬著學員們剛完成的繡品——手帕、圍裙、幾幅簡單的花鳥小品。絲線在寒風裡輕輕擺動,像凝固的彩虹。陽光艱難地穿透薄雲,落在那些細密的針腳上,竟也映出幾分溫潤的光澤。

“趙村長,”姜芸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風聲,“這些繡品,是學員們熬了十幾個通宵趕出來的。供銷社等著要,縣裡也等著看。”她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看向趙德順,“場地的事,您總說‘再等等’。可這繡品,等不了;學員們的飯碗,更等不了。”

趙德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沒想到姜芸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點破。他清了清嗓子,正要發作,遠處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蓋過了風聲。一輛綠色的吉普車卷著塵土,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著駛來,最後穩穩停在合作社門口。

車門開啟,先下來的是公社的李主任,滿臉堆笑地拉開了後車門。一個穿著深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下了車,目光銳利地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晾曬的繡品上。他身後,跟著個扎著羊角辮、穿著紅色小棉襖的小姑娘,約莫七八歲,手裡捏著個塑膠髮卡,亮粉色,邊緣已經有些發白。

“縣長!縣長您辛苦了!”趙德順臉上的倨傲瞬間消失,換上了諂媚的笑,小跑著迎上去,腰彎得像只煮熟的蝦米。

縣長姓林,沒理會趙德順,徑直走到晾曬的繡品前。他拿起一條繡著蘭草的手帕,指腹輕輕摩挲著細膩的絲線,眉頭微微舒展。“針腳不錯,很紮實。”他聲音不高,卻帶著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這是學員們才學了半個月的手藝。”姜芸上前一步,聲音平穩,“她們大多沒摸過針,現在能繡出這樣的活兒,全憑著一股子韌勁。”

林縣長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學員們。曉雅鼓起勇氣,往前邁了一小步,把手裡的手帕遞過去:“縣長叔叔,這是我繡的。”

林縣長接過,看到手帕角落裡繡著個小小的“雅”字,眼神柔和了幾分。他看向曉雅:“叫什麼名字?”

“周曉雅。”曉雅聲音細弱,卻很清晰。

“好孩子。”林縣長把手帕遞還給曉雅,目光掃過她有些不便的腿腳,最後落在姜芸身上,“姜芸同志,聽說你想辦合作社?”

“是,縣長。”姜芸挺直了背脊,“想把村裡的繡娘都組織起來,統一培訓,統一找銷路。這樣大家夥兒都能靠手藝吃飽飯,咱們的蘇繡也能傳下去。”

“想法很好。”林縣長點點頭,“可辦合作社,得有地方,有規矩,有帶頭人。”他話鋒一轉,目光如電般射向趙德順,“趙德順同志,聽說合作社的場地,你卡著不給?”

趙德順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個乾淨。他沒想到縣長會直接點破,額頭上瞬間冒出細密的冷汗。“縣長,您聽我說……這倉庫年久失修,得花錢啊!村裡哪來那麼多錢?再說,合作社用了村裡的地,總得給村裡交點管理費吧?一年五萬……不不不,五千!五千總行吧?”他語無倫次,急得假牙都差點掉下來。

“五千?”林縣長眉頭擰成了疙瘩,聲音陡然拔高,“趙德順!你看看這些學員!看看她們手裡的繡品!她們辛辛苦苦學手藝,就為了多掙口飯吃!你倒好,場地不給,還要伸手要錢?你這是支援農村手藝人發展?這是卡脖子!是壓榨!”

他越說越氣,猛地一拍旁邊堆著的麻袋,震得灰塵簌簌落下。“縣裡三令五申,要扶持農村特色產業!你倒好,把政策當耳旁風!合作社是縣裡重點扶持的專案,場地必須馬上解決!管理費?一分錢都不許要!再讓我聽到你卡合作社的脖子,你這個村長,就別幹了!”

趙德順的臉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被旁邊的會計慌忙扶住。假牙在嘴裡打滑,發出“嗒嗒”的輕響,狼狽得像只被拔了毛的公雞。

林縣長喘了口氣,壓下火氣,目光重新變得溫和。他看向姜芸:“姜芸同志,場地的事,我讓公社督促村裡,三天內必須解決。合作社要好好辦,辦出個樣子來!”

“謝謝縣長!”姜芸深深鞠了一躬,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害怕,是壓抑太久的激動終於找到了出口。她抬起頭,看到學員們眼中閃爍的淚光,看到小滿緊緊攥著的繡針,看到曉雅臉上綻開的笑容,像冬日裡驟然綻放的梅花。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站在父親身邊的林萌萌,突然扯了扯林縣長的衣角,小手指著姜芸別在衣襟上的一枚小小的、用碎布頭繡的蝴蝶髮卡。“爸爸,我要那個!”

那髮卡是姜芸昨晚趕工做的,用了幾縷零碎的彩色絲線,翅膀上繡著幾道簡單的波浪紋,像極了蝴蝶扇動的瞬間。在陽光下,絲線折射出細碎的光,比林萌萌手裡那個褪色的塑膠髮卡,不知生動了多少倍。

林縣長順著女兒的手指看去,也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這些看似普通的絲線,在姜芸手裡,竟能變成如此靈動的小物件。“萌萌喜歡?”他問。

林萌萌用力點頭,大眼睛裡滿是渴望:“嗯!好看!比我的塑膠卡卡好看多了!”

姜芸心頭一動。她看著林萌萌手裡那個廉價的塑膠髮卡,邊緣已經磨損,顏色也黯淡無光。一個念頭,像破土而出的嫩芽,在她腦海裡迅速生長起來。她快步上前,輕輕取下衣襟上的蝴蝶髮卡,蹲下身,別在了林萌萌柔軟的髮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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