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麼意思?”姜芸問。
“我雖然看不見,但曾經無數次觸控《百鳥朝鳳》的每一個部分,”小滿的手勢快速而有力,“我的指尖記得每一針每一線,記得金線的走向,記得絲線的密度。只要給我繡布和絲線,我可以憑觸覺記憶復原它。”
姜芸看著小滿那雙佈滿薄繭卻異常靈敏的手,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盲繡《百鳥朝鳳》?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即便是視力正常的頂尖繡娘,要在三天內完成這樣一幅鉅作也是痴人說夢。
但小滿的臉上有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那不是盲目自信,而是源於對自身能力的瞭解,源於無數次在黑暗中穿針引線的經驗。
“即使是你,也需要至少半個月時間...”姜芸猶豫道。
“不,”小滿搖頭,“我可以只繡核心部分——鳳凰和主要鳥群。背景可以用簡化的針法。這不是為了完全複製,而是為了證明真正的《百鳥朝鳳》應該是什麼樣子。當專家和觀眾看到兩種完全不同的技藝水平,自然會明白哪一個是真品。”
林曉思考著這個提議的可行性:“這等於是在盧浮宮現場,向全世界展示合作社的真正實力。”
姜芸沉吟片刻,眼神逐漸堅定:“好,我們就這麼做。但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我們三個人一起完成。”
她轉向皮埃爾,後者仍忐忑地站在不遠處:“皮埃爾先生,我們接受繡品被掉包的現實,但合作社不會放棄參展。我們將在展廳現場,用三天時間重新創作《百鳥朝鳳》。”
皮埃爾瞪大眼睛:“這...這不可能!三天時間繡制《百鳥朝鳳》?”
“我們能做到,”姜芸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請為我們準備繡繃、絲線和足夠的光照。如果盧浮宮真的重視這次展覽,就應該支援我們挽回損失。”
皮埃爾張了張嘴,最終點了點頭:“我會安排。”
待皮埃爾離開,姜芸立刻對林曉說:“盯緊他,我覺得他還會有所動作。”
林曉會意:“放心,我不會讓他再耍花招。”
小滿已經開啟隨身攜帶的繡具盒,手指輕撫那些熟悉的工具——繡針、剪刀、頂針...彷彿與老友重逢。
姜芸則從行李箱中取出合作社特製的金線和絲線。幸好這些材料是分開運輸的,沒有遭到毒手。
“我們開始吧。”姜芸說。
小滿點頭,雙手在空白的繡布上輕輕撫摸,像是在與未來的作品進行第一次對話。她的指尖探尋著繡布的紋理,尋找那個想象中的起點。
“從這裡開始,”她輕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話,“鳳凰的冠羽,需要七種不同紅色的絲線,最亮的那一縷是硃砂染成的。”
姜芸準確找出那些絲線,遞到小滿手中。在盧浮宮明亮的燈光下,一場與時間賽跑的創作開始了。
小滿的手指在繡布上飛舞,針尖穿梭,留下細密整齊的針腳。她不需要眼睛去看,全憑指尖的感覺和心中的影像。偶爾,她會停下來,指尖輕輕撫過已完成的部分,然後繼續下一針。
姜芸在一旁準備絲線,協助配色,同時密切關注著小滿的狀態。林曉則一邊留意皮埃爾的動向,一邊記錄這一過程。
隨著時間流逝,繡布上逐漸浮現出鳳凰冠羽的輪廓。那栩栩如生的形態,那富有層次的顏色過渡,讓偶爾經過的工作人員都忍不住駐足觀看。
休息間隙,小滿的手指已經有些紅腫,但她毫不在意,只是輕輕按摩著指關節。
“還好嗎?”姜芸遞上一杯水。
小滿點頭,接過水杯:“我的手指記得每一個細節,比我想象的還要清晰。”
夜幕降臨時,鳳凰的頭部已經初具雛形。那神采奕奕的眼眸,彷彿正注視著這個陌生國度的夜空。
姜芸給小滿披上外衣,三人決定輪流休息,確保繡制過程不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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