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階警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敬意。他敬了個禮，然後轉向那位副館長，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根據巴黎檢察官的指令，我們正式逮捕策展人皮埃爾·杜邦，以及山崎雄一先生。另外，我們需要封鎖這個展廳，作為犯罪現場進行調查。”
副館長的身體晃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他看著眼前的一切，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兩個員工的醜聞，這是盧浮宮歷史上一次巨大的恥辱。
警察分頭行動。一組人前往策展人的辦公室，另一組人則前往山崎下榻的酒店。整個過程高效而沉默，只有對講機裡偶爾傳出的指令聲，在空曠的展廳裡迴響。
姜芸看著這一切，彷彿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電影。直到林曉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她才回過神來。
“姜芸姐，我們贏了。”林曉的眼中閃爍著淚光。
姜芸搖了搖頭，輕聲說：“還沒有。”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件被換下來的仿品上。它被隨意地丟在角落，針腳粗糙，金線暗淡，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軀殼。真跡呢？山崎雄一被逮捕了，但被他偷走的《百鳥朝鳳》真跡，又在哪裡？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刺破了她心中剛剛建立起來的平靜。
上午九點，盧浮宮召開緊急新聞釋出會。
副館長站在發言臺上，面對著來自世界各地的閃光燈，深深地鞠了一躬。他宣佈，立即解除與皮埃爾·杜邦的僱傭關係，並向姜芸女士及其團隊致以最誠摯的歉意。同時，他宣佈，山崎雄一因涉嫌“盜竊文化遺產罪”和“商業欺詐罪”，已被法國警方正式拘捕，並限制出境。
“盧浮宮將全力配合警方調查，追回被盜的藝術品。我們承諾，將加強對所有展覽展品的安保措施，絕不讓類似事件再次發生。”副館長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羞愧。
釋出會結束後，一位氣質優雅、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女士找到了姜芸。她自我介紹是法國文化部的代表，名叫索菲。
“姜芸女士，”索菲女士的中文帶著一絲優雅的口音，“我代表文化部，對您所經歷的一切表示深切的同情。同時，我們也對您在逆境中展現出的堅韌和創造力，致以最高的敬意。”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那幅盲繡《百鳥朝鳳》，眼中充滿了驚歎：“這件作品，不僅僅是一件複製品。它是一種全新的藝術語言。‘觸覺刺繡’……這是一個了不起的創舉。我們相信，它能為殘障人士的藝術教育，開闢一個全新的世界。”
姜芸心中一動。她沒想到，法國文化部會如此迅速地關注到這一點。
“我們有一個提議，”索菲女士繼續說道，“我們希望將‘觸覺刺繡’納入法國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合作的‘非遺交流專案’。我們願意提供資金和平臺，支援您和您的團隊，在法國開設培訓班，讓更多人，特別是視障人士，能夠接觸到這門神奇的藝術。”
這是一個巨大的機遇，也是一個善意的橄欖枝。它意味著，蘇繡不再僅僅是一件被展示的“古董”，而是一種活的、能夠與世界深度交流的“語言”。
“謝謝您，”姜芸真誠地說道，“我需要和我的團隊商量一下。”
“當然。”索菲女士微笑著遞上名片，“另外，關於山崎株式會社企圖混淆蘇繡起源的陰謀，我們文化部也會密切關注。歷史的真相，不容篡改。”
這句話，像一道暖流，注入姜芸的心底。她知道，這場戰鬥，她已經不再是一個人在戰鬥。
送走索菲女士，展廳裡暫時恢復了平靜。姜芸走到小滿身邊，她已經醒了，正靜靜地坐著，側耳傾聽著周圍的動靜。
姜芸拿起一份《費加羅報》的紙質版，遞到小滿手中。
小滿的手指在報紙上輕輕撫摸，從那張巨大的圖片，到那些她看不懂的法文單詞。當她的指尖觸碰到“蘇繡”兩個漢字時，她停了下來，反覆摩挲著。然後，她抬起頭，對著姜芸，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比巴黎的陽光還要明亮。
姜芸也笑了。她握住小滿的手，輕聲說：“小滿，我們做到了。但故事，才剛剛開始。”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巴黎的天空湛藍如洗，塞納河在陽光下波光粼粼。風暴已經過去，留下了一片清朗的天空。但姜芸知道，在這片天空之下，還有更深的暗流在湧動。
山崎雄一雖然被限制出境，但他背後的株式會社，依然像一頭潛伏的巨獸。那件被盜的真跡《百鳥朝鳳》，依然下落不明。而陳嘉豪，那個在錄音中發出最後掙扎的男人，他現在在哪裡？是否安全？
一個個問號，像漂浮在空氣中的塵埃，看似無形，卻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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