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村口那盤老石磨,沉重而緩慢地轉動著,碾碎了李鐵柱眼中最後一點光,也把秀娘磨成了一抹安靜的影子。她肚子一天天大起來,臉上卻不見多少將為人母的神采,只有一種認命般的木然。
村裡的婦人們偶爾被允許來幫忙,送些東西,眼神里都帶著說不清的複雜,憐憫有之,好奇有之,更多是一種隱約的、對“山神旨意”的敬畏,讓她們不敢多話,手腳麻利地做完事便匆匆離開。
終於,有一日。
李鐵柱家門前,氣氛壓抑。
李老三和幾個村老站在屋前,神色緊張中帶著一絲詭異的期待。
產房內,秀娘壓抑的痛哼斷續傳出,聲音虛弱。
李鐵柱沒在院子裡,他那身子骨到現在還沒養好,現在躺在之前秀娘收拾出來給江野他們休息的隔壁屋。
而院牆陰影裡,一團橘色悄然浮現。
橘貓蹲坐在那裡,猩紅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產房方向,尾巴尖緩慢而焦躁地拍打著地面,喉嚨裡發出極低的、近乎興奮的呼嚕聲。
它今天特意收斂了大部分氣息,但那種源自本能的、對即將誕生之“物”的渴望與審視,幾乎化為實質。
時間一點點過去。
終於,一聲微弱的嬰兒啼哭從屋內傳出,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啼哭聲並不洪亮,甚至有些細弱,但聽在橘貓耳中,卻彷彿仙樂!
它猛地站直身體,眼中紅光暴漲,死死盯住房門。
接生婆抱著襁褓出來,臉上帶著如釋重負又有些惶恐的表情。
李老三等人立刻圍了上去。
橘貓按捺不住,無聲無息地躍上近處一棵矮樹,視線穿透人群縫隙,落在那襁褓中露出的小臉上。
只一眼!
橘貓的鬍鬚劇烈抖動起來,嘴角難以抑制地向後咧開,露出尖銳的犬齒,形成一個極端開心又異常猙獰的“笑容”。
那孩子皮膚透著一種不尋常的淡淡光澤,閉著的眼睛眼線很長,最關鍵是,橘貓清晰地感覺到,這孩子體內那股它期待已久的、“與眾不同”的微弱氣息,比其父母要明顯得多!
雖然依舊混雜著凡人的濁氣,但那一絲“新苗”的特質,確鑿無疑!
‘成了!真的成了!道尊偉力,果然玄妙!’橘貓心中狂吼,興奮得幾乎要原地轉圈。
四百年的看守,枯燥的等待,這一刻似乎都有了回報。
它彷彿看到無數個這樣的“新苗”在村落裡誕生、成長、繁衍,一個全新的、由它“守護”和“催化”出的族群……
狂喜過後,一種更原始、更兇暴的衝動猛地竄上心頭。
那孩子身上那絲特異的“甜香”,混雜著鮮活生命的芬芳,像一顆剛剛凝結、裹著最醇厚蜂蜜的毒藥,對它散發著難以抗拒的誘惑。
它舌尖抵著尖牙,嚥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爪子下意識地摳進樹皮。
‘吃了他……趁現在最鮮嫩……只要一口……’瘋狂的念頭在腦中尖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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