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意的老臉漲得通紅,幾乎要滴出血來,他羞愧得恨不得當場鑽地縫,腦袋埋得低低的,聲音細若蚊蠅,帶著哭腔:“……我……我哪敢告訴你啊……你最心愛的東西……還是生辰禮……掉……掉那裡面了……當時……當時我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撈起來了也不敢送給你……也……也沒法再買一個一模一樣的……只得……只得哄你說沒買到……”
他急切地望向蕭婉茹,眼中滿是哀求。
蕭婉茹臉上的表情從凝固的怒火,瞬間轉為一種看傻子般的荒謬,隨即騰起的卻是更熾烈的羞憤——為她夫君竟能編出如此蠢笨拙劣的藉口!她猛地一掌拍在矮几上,檀木桌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柳意——!!!你編瞎話也找個像樣的!堂堂化神修士,修為都修到狗肚子裡去了?!還能讓支步搖掉進糞坑?!真當我是三歲孩童,由著你糊弄?!”
柳依蓮也扶住了額頭,雖然心疼父親被逼到牆角,但這理由……實在離譜得沒邊了。她無奈地看向江野:二師兄,你看這……
江野一臉滿不在乎:“簡單,想知道真假?搜魂大法瞭解一下?”
三人臉色齊變。搜魂大法他們自然聽過,那可是禁術!施展艱難不說,被搜魂者輕則痴呆,重則魂飛魄散。
“二師兄,這……不至於吧?”
“是啊是啊,我……我可以發大道誓言!或者天道誓言也行!”
“對對對,師兄,讓我爹發個天道誓言就行,真沒必要用搜魂啊!”
“你當天道是你家後院養的狗啊?屁大點事就勞動它老人家?”江野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再說了,就伯父如今這根基虛浮的樣子,發上一次天道誓言,少說也得躺幾個月,折幾年陽壽也不是沒可能。”
修行界的誓言可不是兒戲,大道誓言需要以自身精血為筆,寫下誓言內容,再以靈力催發,天道誓言輕鬆一點,只需要以自身靈力為媒介。但是無論哪種誓言,最低要求就是化神境,有藍扣藍,沒藍扣血,大道誓言更是直接扣血量上限。
“放心!我江野出了名的點子多路子野!既然提出搜魂,自然有更妥當的法子!”
“啊?那要怎麼做?”
“等著!”江野說完,從納戒裡“哐當”一聲搬出一張怪模怪樣的椅子,椅子頂上還懸空吊著一個頭盔。他洋洋得意地拍了拍:“瞧見沒?記憶投影椅!”
“記憶投影椅?”柳依蓮好奇地湊近。
“沒錯!”江野打了個響指,“只要坐上這張椅子,戴上這頭盔,集中精神回想當時的場景,就能把那畫面給投影出來!”
“這麼神奇??”柳依蓮兩眼放光,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靈感——把兩位師兄的英姿投影出來,再用留影石記錄下來……嘿嘿嘿……
“那是!這可是我死纏爛打元空師叔十幾年,前前後後砸了不知多少材料,改良了上百次才搗鼓出來的寶貝!”江野臉上洋溢著發明家的無限自豪,“雖然不像搜魂法那樣霸道,能把人一輩子的記憶都掏出來當話本看,但勝在安全、消耗低!就投影伯父那一個場景,百來塊下品靈石的靈力頂天了!”
元空長老柳依蓮自然認識,那是驚羽宗的陣法宗師,宗門上下,大到護山大陣,小到除塵法陣,全是出自他掌管的幻星峰。
“快快快!爹!你快坐上去試試!”柳依蓮催促道。
柳意卻看著那造型奇特的椅子和頭盔,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眼中滿是猶豫。這新奇玩意兒,雖說江野說得天花亂墜,但終究牽扯神魂識海……萬一出點岔子,自己變成傻子可怎麼辦?
“伯父不會是……心虛了吧?”江野故意拉長了調子,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蕭婉茹和柳依蓮也立刻投來審視的目光。
“坐就坐!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柳意問心無愧!”柳意被激得老臉一熱,梗著脖子吼道,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氣勢。
“伯父不愧是柳家掌舵人!夠爽快!”江野豎起大拇指,一把將柳意按在椅子上,手腳利落地用四條流轉著靈光的皮帶把他牢牢固定住。
“……”柳意看著手腳上的皮帶,心裡愈發發毛,“江……江賢侄,這……這是何意?信不過我?”
“哎呦,伯父您多心了,標準流程,安全第一嘛!放心放心!”江野一邊安撫,一邊“哐當”一聲將那流光溢彩的頭盔扣在了柳意腦袋上,嚴絲合縫,“好了,接下來您就專心回想那天的事兒,越清晰越好!可千萬……別岔開想別的啊,萬一讓我瞧見什麼不該瞧的風月秘事……咳咳,那我可就真的不好意思了。”
柳意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紛亂的思緒,心神沉入那段塵封多年、讓他每每想起都羞憤欲死的記憶裡——春日午後暖洋洋的陽光,買到步搖後那種簡直要飛起來的雀躍心情,小心翼翼將它揣在懷中貼近心口的位置,腳步匆匆踏上歸途……然後,就是那條該死的、位於城南陋巷盡頭的、散發著陣陣惡臭的破茅坑……
椅子和頭盔上的符文次第亮起,氤氳的靈氣在頭盔周圍匯聚成淡淡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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