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派輸得乾脆,也輸得心服口服。
即便是敗退回來的段願,此刻望向那團煙塵的眼神,也只剩下複雜難言的敬畏。
那一劍的決絕,他自問做不到。
柳卿身形一閃,已出現在江野砸出的深坑邊緣。
煙塵漸漸散去,露出其中慘不忍睹的景象。
江野靜靜地躺在碎石之中,渾身浴血,體表那蛛網般的金色裂痕非但沒有癒合,反而如同破碎的瓷器般蔓延開來,金色的火焰紋路徹底熄滅,只留下焦黑的印記。
他雙目緊閉,口鼻間只有極其微弱、帶著血腥味的呼吸,彷彿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每一次微弱的吸氣,都伴隨著身體細微的抽搐,那是深入骨髓和神魂的反噬在持續肆虐。
然而,就在他那破碎不堪的胸膛位置,一點極其柔和純淨的乳白色光暈,如同一枚小小的月亮,頑強地散發著微弱卻堅韌的光芒。光暈內部,隱約可見一枚圓潤的珠子輪廓,正緩緩旋轉,釋放出精純溫和的生命能量,絲絲縷縷地滲入江野那瀕臨崩潰的軀體,頑強地維繫著最後一線生機。
護體真珠!
看來元青那老傢伙,對弟子還是有點上心的。
“快!抬入靜室!”柳卿沉聲喝道,語氣中帶著罕見的急切。
數名長老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用靈力托起江野那脆弱如琉璃的身體,動作輕柔得如同捧著一件隨時會碎裂的至寶,迅速朝青雲派深處飛去。
就在江野被抬走不久,青雲派山門外的空間如同水波般微微一蕩。
一道身影彷彿從虛無中直接邁出,沒有任何徵兆,也沒有驚動任何人——正是元青!
他的目光卻銳利如鷹,瞬間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精準地落在了峰頂那片狼藉的戰鬥痕跡上,以及那灘尚未乾涸的暗金色血跡上。
隨即,他的視線轉向江野被抬離的方向,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赫然已無聲無息地站在了安置江野的靜室門外。
“老元!”柳卿感應到來人,立刻迎了出來,臉上帶著深深的愧色與沉重,“實在慚愧!我……”他頓了頓,聲音有些艱澀,“青雲派上下,定當竭盡全力救治江野師侄!”
出乎柳卿意料的是,元青的反應卻異常平靜,甚至稱得上有些……心不在焉。
他看都沒看柳卿一眼,徑直走到江野榻前,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搭在江野那佈滿裂痕、冰冷得如同屍體的手腕上。
一股極其精微、難以察覺的靈力瞬間探入。
探查片刻,元青的眉頭反而皺得更深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疑慮:“傷是真傷……神魂枯竭,經脈寸斷,五臟俱焚,生機幾乎磨滅殆盡……比上次方知意那小子動用焚心訣後的情況還要惡劣十倍不止。”
他低聲自語,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又像是在盤算著什麼,“奇怪……這小子向來精似鬼,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更不會把自己真正陷入絕境。這是他第一次觸發護體真珠……怎麼就搞成這樣?”
柳卿聽他這語氣,完全不見應有的焦急心痛,反而透著一股琢磨算計的味道,一股無名火“噌”地就冒了上來。
他上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怒意:“元青!你這說的是什麼混賬話!你徒弟躺在這裡就剩一口氣吊著了!你還琢磨他是不是在憋壞招?算計?他拿自己的命去算計什麼?!算計怎麼讓自己魂飛魄散嗎?!有什麼辦法趕緊說!我青雲派就算傾家蕩產,也必將他救回來!”
元青被柳卿這劈頭蓋臉一頓罵,難得地噎了一下,臉上掠過一絲尷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