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袍子，樣式看不出門派，頭髮散了大半，袍角撕裂到膝蓋往上，整個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兩條腿交替的頻率快得幾乎出了殘影，但他每跑幾步就要回頭看一眼，臉上的表情像見了鬼。
江野眯著眼睛看了兩秒，發現這人修為大約在大乘後期，跑路的姿勢倒是挺標準，核心收緊膝蓋抬高腳掌落地前掌先著地，一看就是練過的。
“跑得挺專業，咋混這麼慘。”
他這邊話音還沒落，灰霧裡猛地鑽出了第二個東西。
是一條蛇。
這條蛇通體由大大小小形狀不一的岩石塊拼接而成，每一塊石頭都磨得稜角圓滑但表面粗糙，堆疊在一起形成了一節一節的身軀，整體長度目測至少在四十丈往上，蛇頭是一整塊巨大的黑色花崗岩，上面居然還做了兩道凹槽模擬眼睛，裡面灌著暗紅色的流光。
那石頭蛇每一節身軀落地的時候都會砸出一個淺坑，幾十節身軀依次砸下來，咚、咚、咚地連成一串悶雷，煙塵被震得騰起老高，把視野攪得更加混沌。
跑路那灰袍人邊跑邊回頭，腳下一個不留神踢到了一塊凸起的鵝卵石，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出去，他手忙腳亂地穩住身形，嘴裡終於喊出了第一聲完整的話：
“救命！有沒有人——救命啊——”
聲音又尖又抖，尾音直接破成了兩截。
江野把自己往陰影裡又縮了縮。
“不好意思啊兄臺，大家都是競爭對手，秘境裡頭各憑本事。你惹的這玩意兒一看就不好惹，我過去幫你拉仇恨，我腦子有病？”
他蹲在夾角里，屏息凝神地觀察著那條石頭蛇的移動軌跡。
蛇的速度不算快，但它身軀太長，每挪動一次覆蓋的範圍極廣，那條灰袍人跑過的路徑上被砸出了一串參差不齊的坑洞，碎石飛濺出來打在周圍的山壁上噼啪作響。
江野注意到那蛇移動的時候腦袋會微微擺動，暗紅色的眼睛朝著灰袍人的方向，顯然是個追蹤鎖定型的機制。
他在心裡默默做了個風險評估：這石頭蛇應該在大乘後期到大乘巔峰之間，以他現在的靈力儲備，幹倒是能幹，但肯定要消耗不少，說不定還得再吃一顆藥。
不划算。
“哥們兒你加油，跑快點說不定能活，我先撤了。”
江野正準備趁那灰袍人和石頭蛇都往反方向移動的時候，從夾角里出來往另一個方向溜，結果腳剛抬起來，那灰袍人不知道是怎麼繞的，居然兜了個大圈子從側前方跑了回來，腳底下噗噗噗地踩著鵝卵石，帶起一片碎石正好濺到了江野藏身的巨石上。
然後灰袍人一抬頭，正對上了江野蹲在夾角里那雙還沒來得及轉開的眼睛。
四目相對。
灰袍人愣了一下，隨即那雙眼睛裡爆發出了絕處逢生的巨大光芒，嘴巴一張——
“兄——！”
他那個“兄”字還沒喊完，身後的石頭蛇已經追到了十丈之內。
蛇頭猛地往下一沉，巨大的花崗岩腦袋帶著一股駭人的衝擊力朝著灰袍人的後背砸去。
灰袍人顧不得再喊，就地一滾往旁邊閃開，石頭蛇的腦袋砸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轟的一聲，鵝卵石地面被砸出了一個五丈寬的大坑，碎石和塵土呈扇形往前噴湧而出，半個山谷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江野被那碎石噴了一臉，閉著眼睛呸呸兩聲把嘴裡的土吐出來，再睜開眼的時候那石頭蛇已經轉了方向。
暗紅色的流光眼睛正直勾勾地對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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