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說幹就幹。
回到自己那間豪華的宿舍,他把書案上的雜物全掃到一邊,然後鋪開那沓空白的冊子,研了墨,提筆懸腕,深吸一口氣。
然後就卡住了。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三寸,墨汁蓄在毫端將滴未滴,他盯著紙上那一片虛無的白,大腦也一片虛無。
“……這也太難了。”他把筆擱下,趴在案頭上,“十萬字,我連開篇第一句都不知道怎麼寫。”
“要不你寫個‘這是一個關於愛與救贖的故事’?”絨絨蹲在窗臺上,尾巴耷拉下來一晃一晃的。
“俗。太俗了。”
“那你想怎麼寫?”
江野抬頭看著天花板,想了好半天,忽然坐直了身子,重新提起筆來,刷刷刷寫下去:“起因:施家家主三百年前一時興起的善念。經過:三百年等待。結果:喜大普奔。”
寫完這幾行字,他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叫大綱。有了大綱就好寫了,往裡填東西就行。”
“三百年的因果線,你三句話總結完了?而且你這也太敷衍了吧?”
“不然呢?先乾為敬,後面慢慢展開。”
江野這一展開,就展開了整整三天。
三天裡他不眠不休,筆尖在紙上沙沙地走,寫得興起時連水都顧不上喝,案頭上的墨幹了就自己研,研完了接著寫,整個人跟入了定似的,除了右手在動,其他部位一動不動。
絨絨起初還蹲在旁邊看他寫,後來看他越寫越投入,連自己喊他吃飯都沒反應,索性不喊了,自己溜出去玩了一圈,回來的時候江野還保持著那個姿勢,筆下的紙已經摞了厚厚一沓。
絨絨蹲在窗臺上看了他一會兒,那雙圓溜溜的鼠眼裡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然後悄無聲息地從窗臺上跳下來,跑到門口,用尾巴尖兒在地上畫了幾道極淺的符文。
符文的紋路泛著淡金色的微光,一閃即逝,像水滴落進湖面,了無痕跡。
整間屋子裡的靈氣流動忽然變得沉緩下來,外界的雜音和氣息被那幾道符文擋在了門外,屋裡只剩下江野的呼吸聲和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算你小子走運。”絨絨嘟囔了一句,鑽出門縫,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上。
他蹲在門外廊下,尾巴盤在爪子上,仰頭看了看天。
月亮正爬到中天,清冷冷的光灑下來,院子裡靜得只剩下蟲鳴。
“頓悟啊……”絨絨拿爪子搓了搓自己的鬍鬚,“這小子才來仙界多久,居然就能撞上這個。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對了。難道是因為那木偶?還是因為那和尚?還是因為沈老師那十萬字的恐嚇?”
他琢磨了一會兒沒琢磨出名堂,索性不想了,趴在廊下打了個盹兒。
這一盹兒就是五天。
江野那扇門一直沒開,屋裡安安靜靜的,偶爾傳出一兩聲翻紙的動靜。
絨絨趴在外面守著,白天曬太陽晚上曬月亮,餓了就去禍害其他同學。
第五天傍晚,夕陽西斜,院子裡鋪了一層橘紅色的光。
門裡忽然傳來一聲清越的振響,像銅鈴被風撥動,又像冰面裂開一道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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