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帝見到莫無生見禮,便笑著點了下頭,並沒有開口說話,而是站在院中四處打量著這座院子。
莫無生見狀,也就默默向一側退開兩步,以便不阻擋陛下的檢視的視線。
此時剛進入二月,雖說已過了寒冷的冬季,可是氣候依然還是有些寒冷,只是這拂過皇城的春風中已經帶了些許的暖意。
元和帝在來玉鼎閣的途中,驚奇的發現,石板路的縫隙中已經隱隱透出一抹綠意,想來這都是那春風的功勞,並且這春風不僅帶來的綠意,還帶來了幾隻灰褐羽翅的早燕,它們不停的在枯枝間與房簷上歡快的跳動,“啾啾”的鳴叫聲似乎是為了早日喚醒沉睡整個冬季的樹木。
可在此時,元和帝仔細的用眼力犁過玉鼎閣的每一塊地磚的縫隙,卻沒有發現一絲春的感覺,彷彿這座玉鼎閣一直處於死寂之中,到處都是冰冷冷的,沒有一點生機,就連飛掠皇城的那幾只早燕也似乎受不住玉鼎閣中的陰寒,故意將此處遺忘了,而來到此地的,就只有那“呼呼”的風聲,只不顧這風感覺比外面更加寒涼一些。
元和帝緊了緊身上那件玄色大髦,大髦上的蓬鬆貉絨被玉鼎閣的冷風吹得打起了旋兒,抬頭看向莫無生,只是眼角的餘光不經意的發現,一隻早燕自遠處朝著玉鼎閣的方向掠過,可是就要接近的時候,像是察覺到什麼一樣,一個急轉彎,就又飛了回去。
元和帝看著莫無生,發現他仍是穿著那件寬大的且有些已經褪色的絳褐色法衣,只是法衣之上新添了數道縫補過的痕跡。
元和帝咳嗽一聲,嘴角微微勾起,表現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樣,說道:“仙師,這地方比以往更加僻靜了,不知仙師住的可習慣?”
莫無生微微垂目,答道:“多謝陛下關心,莫某孤僻慣了,這裡挺好,正適合為陛下做事!”
元和帝臉上的笑意更盛了,再問道:“仙師如此節儉,這身上的法衣應該是上次施法弄破的那件吧,可仙師只是縫縫補補,仍不捨得丟棄,可若是旁人看到,可會說朕苛待仙師了!”
莫無生仰頭笑了笑,只是那笑聲沙啞難聽:“陛下說笑了,像莫某這樣的修行之人,豈會在意這些身外之物,衣物不過就是遮風擋雨之物,且這件衣袍又是莫某慣穿之服,新舊又能如何?再說了,這些不過似那天邊的浮雲,轉瞬即逝,不必過於在意!”
元和帝似乎是聽懂了一般,不住的點著頭,道:“仙師好心境!不知仙師身體可有復原?”
莫無生伸手捻住那三縷斑白的鬍鬚,微微躬了躬身子,說道:“多謝陛下掛懷,莫某已無大礙!”
元和帝聞言眼神微微一凝,似是無意的問道:“想起那日仙師施法開啟陰司一角,當真是驚心動魄啊,不過那藏在陰司的花真是讓人動容啊!”
莫無生像是早已料到元和帝會這麼說,輕笑一聲,道:“陛下,那金燈花畢竟是長生之法的關鍵之物,如此重要之物,定是令人難以忘懷!”
元和帝長哦一聲,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原來那花叫金燈啊,若非仙師提醒,朕險些都給忘記了!”
莫無生已然看出元和帝的心思,仍是悠悠的說道:“陛下事務繁忙,且此花又屬幽冥之物,凡間不可見,陛下當然難以牢記!不過,莫某已尋得那摘取陰司金燈花的方法了!”
元和帝雙眼一凜,眼神中閃過一抹喜色,卻仍裝作淡然的模樣,問道:“朕記得當日仙師說過,那陰司之地常人可是無法進入的?”
元和帝話音落下,眼神便死死盯住莫無生,想要透過他的表情來判斷,莫無生是否說的是真話,只是臉上還是那般平淡。
莫無生不在意元和帝的眼神,頷首答道:“陛下說的不錯,陰陽有別,陽世與陰司有著天然的鴻溝,生者無法活著進入陰司,遊魂亦是難以脫離陰司,所以即便莫某施法打開了陰司的那一角,咱們也無法平安進入,摘取那金燈花!”
元和帝未能從莫無生的臉上看出任何情緒變化,可是他卻沒有放棄,仍是緊緊盯著莫無生,而後故作驚異的問道:“仙師不是說已得到方法了麼?”
莫無生嘴角微微勾起,點點頭,道:“陛下沒有聽錯,莫某確實已經找到了方法!”莫無生不等元和帝發問,便繼續說道:“人進不去,不代表其他的不能進去,陛下請看!”
說罷,莫無生便轉身向著屋簷走去,沒幾步,他便取過那面大幡,緊接著再度走到院子正中,將手中大幡重重頓在地上,一手輕輕晃動大幡,只見幡面隨著莫無生晃動的手而輕輕搖擺。
霎時間,玉鼎閣的院中便冷上了幾分,且又颳起了陣陣透著寒意的小旋風,原本明亮的院子似乎被這旋風帶的陰暗了幾分。
元和帝再度裹了裹身上的玄色大髦,而一旁的高士也是趕緊上前兩步,緊緊的站在元和帝身側,生怕發生什麼意外,畢竟上次在這玉鼎閣中的那場施法,最後可出了一些意外,不僅莫無生受了重傷,就連高士這個大內第一高手也受了些許內傷,不過好在元和帝無礙。
旋風起了沒多久,大概兩三個呼吸的時間,高士便聽到不遠處有一陣極小的動靜,似乎是什麼東西正向院子中間趕過來,瞬間,高士警惕的神經便繃了起來,雙眼緊緊的盯著動靜發出的方向。
而元和帝仍是安靜的等待著,他沒有發現任何不同之處。
又過了五六個呼吸的時間,莫無生雙眼爆出一道幽光,低聲說道:“來了!陛下莫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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