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桐縣,斜風裹挾著細雨從天而降,細密地籠罩著整個城池。
安樂坊深處的院子外,那隻妖鴞絲毫不在意向它飛去的細雨,它微微扇動著雙翅,讓自己懸停在半空中,雙翅帶動的氣流將它周圍的細雨統統帶走,沒有一滴雨水會落在它的身上,甚至離它近一些的雨水都化作了點點冰晶,而後冰晶在雨霧中閃了閃,又被氣流卷得四散,飛向遠處。
妖鴞目光凝視著院中的塗山長嬴,警惕的眼神之中透著些許疑惑,估計它是察覺到眼前的這個小姑娘同它一樣,也是妖,只是它在疑惑,為什麼她會變成人的模樣。
接著它又看了看身旁的葉渡生,它在這個灰袍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些輕靈的氣息,這就讓它的眼神更加疑惑了,為什麼這個人類修行者會與妖待在一起,還沒有發生衝突。
下一刻,它才看到一身天青色襴衫的崇嶽,它沒有在這個人身上察覺到半分不一樣的氣息,哪怕一絲都沒有,它能肯定這就是個凡人。
而後,妖鴞的小腦瓜就有些混亂了,一個普普通通的院子,有一棵長著誘人靈果還會守護靈果的靈木,有一隻實力強大的妖,有一位氣息輕靈的修行者,還有一個平平常常的凡人,這真的很奇怪。
懸停半空的妖鴞微微歪了歪腦袋,稍稍張開尖銳的短喙,發出一陣低沉短促的“咕咕”聲,似乎在表達著它的疑惑。
雖說妖鴞的鳴叫聲音不大,但是卻清晰的傳入院中幾人的耳中,葉渡生聽到它的叫聲,臉色劇變,趕忙放下手中的玉簡和毛筆,伸出兩隻食指,分別按住自己的眉毛。
塗山長嬴看到葉渡生這樣子,細細探查了下四周,卻沒有發現一絲一毫妖鴞進攻的跡象,便蹙起眉頭,問道:“葉渡生,你這是做什麼?它攻擊你了?也是,這裡就你的修為最低,最好打,先收拾你最正確。”
葉渡生聞言訕訕地笑了笑,只是那兩根按在眉毛上的食指卻沒有鬆開,道:“沒有,它沒攻擊我!”
這下,塗山長嬴就更疑惑了,忙問道:“那你在做什麼?”
葉渡生收起了尷尬之色,正色道:“師姐,你沒聽說過麼?傳聞夜鴞都會偷偷的數人的眉毛根數,只要被它數清楚了,就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這妖鴞可比普通夜鴞更厲害,所以我才會捂住眉毛!”
塗山長嬴嘴角微微扯了扯,問道:“那你為什麼不提醒叔叔和我呢?”
葉渡生愣了下,其實這個傳聞是他小時候聽到的,而且這就是他本能的動作,根本就沒有多想,此時聽到塗山長嬴的追問,頓時便漲紅了臉,撓著頭,怯怯的說道:“師父他真仙臨凡,自然不會懼怕這個小妖,亦不會在意它那小手段,而師姐你是狐狸,不是人,傳聞它只會數人的眉毛,所以......”
塗山長嬴聽到葉渡生說自己不是人,心中已經有些火氣,雖然葉渡生說的不錯,但是這樣直白的說出來,她也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若不是當前時候不對,她必然會揍這個呆子一頓。
可是狐妖畢竟是狐妖,心思機敏的很,塗山長嬴心念略動便已明白,這“夜鴞數眉毛”的說法只是民間傳聞,當不得真,再說,那妖鴞鳴叫時,它的模樣不像是在“數眉毛”,更像是在疑惑,只是不太清楚它在疑惑什麼罷了。
旋即,塗山長嬴眼尾微微上挑,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嗤笑一聲,道:“哼!虧你還是個修士,就是個民間傳聞就把你嚇到了,以後可要好好練練膽子了!”
葉渡生聽到塗山長嬴如此一說,當即便醒悟了,頓時覺得雙頰一陣火熱,趕忙鬆開雙指,扭頭盯著院外半空中的妖鴞。
崇嶽眼睛同樣看著那隻妖鴞,耳中聽著塗山長嬴與葉渡生的對話,心中覺得十分有趣,見他們二人已不再說話,便對著李子樹說道:“讓它進來吧,它沒有惡意的,是個有趣的小傢伙。”
在崇嶽說話的同時,他的指尖凝聚了一枚小小的混沌法珠,霎時,整個院子便升騰起一陣陣輕柔的和風,緊跟著,一縷縷不知從何處而來的絲狀霧氣紛紛繞著崇嶽旋轉起來,待話音落下,整個院子便都蒙上了這淡淡的霧氣。
李子樹聽到崇嶽的吩咐,阻擋妖鴞的枝葉忽的向兩邊分開,頃刻間便在妖鴞的面前形成了一個由枝葉組成的通道。
隨著院中霧氣的升騰,以及那輕柔的和風,妖鴞的目光瞬間便被霧氣中心的崇嶽所吸引,轉眼後,它便忘記了誘人的靈果與院中的妖及那個修士,眼中只有那個天青色的身影。
隨後,妖鴞發現臉前那些惱人的枝葉不知在何時退去了,這下它變得興奮無比,擔心這些枝葉會再次擋住自己,便趁著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振翅衝向院中的那道身影。
妖鴞在前面飛著,身後的枝葉便一點一點地合攏著,這一下就更加印證了它的想法,它忽然覺得自己的決定是多麼的正確。
說時遲那時快,電光火石間,妖鴞便鑽過了李子樹的樹冠,穩穩的懸在崇嶽的面前。
崇嶽看著眼前的妖鴞,唇角噙著一絲淺笑,溫和的目光中帶著些許審視的意味。
妖鴞同樣瞪著它那寶石般的棕色大眼睛,像一株被陽光牢牢吸引的向日葵,緊緊的盯著崇嶽。
在它的眼中,崇嶽看了它許久,它彷彿覺得時間在這一刻都停止了,而它的心也在這一刻覺得無比的安穩,這份安心都是來自眼前之人溫和的目光,它甚至希望時間能夠停下來,只願這道目光能夠永遠的停留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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