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御書房門外的小太監一聲唱喏,不多時,寇愍昂首挺胸地步入御書房,他看了下坐在錦凳上的宇文珵以及趴著的甪端,而宇文珵趕忙站起身,就要對著寇愍行禮。
而寇愍抬手阻止了宇文珵,轉而面向元和帝,當即跪倒在地,就要叩首。
元和帝連忙站起身,繞過桌案,躬身扶正跪倒的寇愍,關切地說道:“哎呀,老師,你怎麼要行如此大禮啊,咱們雖說是君臣,實則更是師生,你這可太見外了!”
寇愍仰頭看著元和帝,朗聲道:“君是君臣是臣,禮不可廢!”說罷,便不顧元和帝的阻攔,對著元和帝叩了一頭。
可等到寇愍要叩第二頭的時候,便被元和帝用力阻止,而後元和帝說道:“朕與老師逾十年未見,老師,快快起來,無需多禮!”接著一把拽起跪著的寇愍,而後拉著寇愍來到桌案旁邊的軟榻旁,對著寇愍說道:“老師一路辛苦,安坐軟榻歇息歇息!”
說罷,元和帝便鬆開寇愍,回到桌案後,再次坐在龍椅上,寇愍見元和帝坐好,也不推辭,略整衣袍後便坐在軟榻之上。
宇文珵見寇愍已然安坐,便對著寇愍拱手行禮,道:“宇文珵見過寇老大人!”
寇愍見狀便要起身還禮,而坐在龍椅上的元和帝卻擺了擺手,出言阻止道:“老師,晚輩給你行禮是禮數,你且安坐!”而後元和帝又看著宇文珵道:“好了,你且坐下吧。”
元和帝瞧了瞧寇愍,又看了看宇文珵,忽然收斂笑意,面色凝重地說道:“老師,正巧你來了,有個事需要與你商量下,珵兒,你且把楊縣令的田稅變法給寇大人說下。”
宇文珵應了一聲,就又將剛才給元和帝稟報的田稅變法之事又給寇愍說了遍(內容詳見第239章),雖然當日寇愍也在場,可是此刻他就像一隻老狐狸,表現得跟第一次聽到一般。
就在宇文珵敘述之時,元和帝看似毫不在意,卻時不時的留意寇愍的變化,當他發現寇愍面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眼神中卻露出驚異的神采之後,嘴角才微不可查地上揚一下,眼底閃過一抹滿意的神色。
片刻之後,宇文珵講述完畢,他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元和帝,見父皇面色無異,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他生怕父皇察覺出什麼,畢竟在他的敘述中,隱藏了那天酒樓中崇嶽和寇愍的存在。
此刻,元和帝開口問道:“老師,你覺得此法可行否?”
寇愍眯著雙眼,想了片刻,道:“田稅改為田主繳納,確實是良策,一是鼓勵農戶開墾荒地,二是杜絕富戶豪紳藏丁納戶的手段,從而增加朝廷賦稅收入,同時還可讓現有納稅的農戶減少賦稅支出,只是這就需要重新丈量田地,若是豪紳富戶阻撓田地丈量,虛報田產,就不太好辦了。”
元和帝點了點頭,看著宇文珵,問道:“珵兒,你說說此法如何?”
宇文珵想了下,抬起頭看著元和帝,眼神中竟然閃出一抹堅定的神色,像是下了某種決心一樣,道:“父皇,兒臣覺得此舉能夠有效遏制世家的擴張,應該能從根本上掐住世家的錢糧問題。”
宇文珵說完,頓時覺得元和帝的眼中充滿了壓迫感,而他的額角似乎有冷汗冒出,畢竟世家問題算得上是元和帝的心頭事,是不願任何人提及的事,若是以往,宇文珵肯定會裝作不知不會當場點明,可此次他卻想利用這次機會,將自己的意圖說出,即便惹得父皇不悅也要說明。
元和帝盯著宇文珵,心中惱怒不已,他非常在意他人提及世家,畢竟他自己就是利用世家來穩固自己的太子之位從而登基稱帝的,世家能有如今的勢力與他有著密切的聯絡,同時他也害怕皇子知道他的顧忌從而再度與世家勾連,以致最後他們的帝位會成為世家的傀儡。
宇文珵心中的懼意隨著元和帝眼中的壓迫越來越強,只消兩三息,宇文珵就會乖乖地低下腦袋就此服輸,可是若是他此刻真的低下頭,那麼他就再也抬不起來了,就算面對世家也不一定能抬起頭,他在勉力支撐,希望父皇能看到他想要了結世家的決心。
三息、四息、五息......
宇文珵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就連雙眼都開始出現一道道血絲,可他還在元和帝的威壓下支撐著。
寇愍看著這一對父子,心裡非常清楚他們二人的訴求,見已經差不多了,便裝作喉嚨發癢輕聲咳嗽一下。
元和帝聽到咳嗽聲,便收回了目光,臉上反而露出輕鬆的神色,心中對宇文珵滿是讚歎:‘珵兒不錯,看來他真有決心終結世家!’接著他轉頭看著寇愍,問道:“老師,是不是昨日大雨著涼了?”
寇愍一臉惶恐,趕忙說道:“臣惶恐,讓陛下擔憂了,臣只是年歲大了,就有些咳喘的老毛病,不打緊的。”
元和帝眼角帶著笑意,關切地說道:“吳桐縣比不得京城,老師在這兒好好養養身子,就別回去了,在京城至少還有人服侍,也省得老師操勞了。”
寇愍坐在軟榻上,躬了躬身子,道:“多謝陛下掛念,臣遵旨。”
元和帝點了點頭,問道:“老師,你說田稅變法如此良策由誰來主持比較穩妥呢?畢竟朝中官員彼此都有聯絡,怕這良策走著走著就變模樣了。”
寇愍伸手捋著他胸前的白鬚,道:“臣久不在朝堂,對如今的朝堂不甚瞭解,恐耽誤了陛下的大事,只不過此策既是楊振所出,想必他對此應是理解的更為深刻,想來做個副手一類的問題應該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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