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中僅有一盞昏黃的燭火,蕭景瀾坐在明與暗的交界處,燭火搖曳,他的面龐時而被燭火照亮,時而又隱入昏暗之中,只是他的那雙眼眸卻始終映照著那點燭火。
宇文璋頂著院中冰冷的朔風走到偏殿門外,此刻他並不覺得有多寒冷,畢竟內心的驚慌讓他早已忘卻了京城臘月的冰寒。
宇文璋透過窗欞素白的絹帛,發覺屋內並不明亮,甚至還比不過掛在半空的殘月明亮,他的心不由得揪了一下,只是轉念間,他的眼角便閃過一絲狠厲,心道:‘蕭景瀾,你天天說孤是君,你是臣,可你的所作所為哪有一點臣子該有的模樣!孤如此做法,只不過是想讓你給孤扶上那個位置罷了!待孤坐穩了,你也該回鄉下享享清福了!’
心念至此,宇文璋收斂眼角的狠厲,轉而換上一副恭謹的模樣,而後抬手推開了面前緊閉的殿門。
“吱呀~”
門軸轉動,發出一陣陳舊的輕響,可在這寂靜的夜裡,卻顯得極為刺耳。
偏殿中既無地龍又無火盆,雖然比颳著朔風的院外暖和一些,但宇文璋卻忍不住地打了個寒顫。
“璋兒,快進來,外面冷!”
宇文璋聽到蕭景瀾的語氣甚是柔和,可他卻緊了緊裹著身軀的大氅,而後抬眼看向殿內,只見蕭景瀾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身上的毛皮大氅映著燭火,漾開淡淡的絨光,而他的臉只被燭光照亮了一半,那看似盈盈的笑臉在這森然的燭火下,卻顯得那麼猙獰可怖。
宇文璋心下一慌,竟呆呆地立在了門口。
蕭景瀾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對自己的這番設計極是滿意,眼角不由得閃過一絲笑意。
蕭景瀾覺得差不多了,便又開口道:“乖外甥,站在門口作甚,那裡多冷啊,來,坐到舅父身旁!”說著,蕭景瀾抬手指了指身旁的那張椅子。
宇文璋被蕭景瀾嚇得心中惱怒異常,可是卻不敢表現出來,只得笑了笑,道:“少傅,屋裡這麼昏暗,怎麼不多點幾盞蠟燭呢!孤的府上還不至於用不起幾根蠟燭吧。”
蕭景瀾聞言,眼底的陰霾一閃而逝,心中暗道:‘小崽子,還跟老夫鬥上心眼了,老夫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都長,豈能看不出你那點小心思,還在老夫面前提什麼君臣有別!你別忘了,你那點東西都是老夫教給你的!’
蕭景瀾雖然心中如此想著,可是面上卻不曾顯露半分,反而咧開嘴,暢快地笑了起來:“親外甥,民間常說,孃舅親,骨肉親,打斷骨頭連著筋,舅父不為你籌謀,就對不起你叫我一聲舅父!”
說著,蕭景瀾指了指屋內的那盞蠟燭,繼續說道:“你莫要覺得這燭火暗淡,咱們今日說的都是些隱秘之語,太亮了,若引起陛下猜忌可就不妙了,誰曉得陛下會不會在你府中安插什麼眼線,璋兒,你覺得舅父說的可對?”
宇文璋聞言,下意識地扭頭朝殿外掃了一眼,心道:‘真是隻狡猾的老狐狸,這一回不說孤是君你是臣了!不過老傢伙說的在理,誰知道父皇會不會在府上安插眼線!這老傢伙深夜到訪必有緣由,萬一讓父皇的眼線看去了聽去了,那可不妙了!’
旋即,宇文璋關上殿門,走到蕭景瀾指著的那張椅子旁,一撩背後披著的大氅,也大馬金刀地坐了上去,笑道:“舅父說的極是!孤確實不曾想過此節!不知舅父深夜到此,所為何事?”
蕭景瀾看宇文璋嘴上恭敬,但是坐姿卻帶著上位者的氣勢,心中嗤笑一聲:‘小崽子,外強中乾,老夫先不與你計較,正事要緊!’隨即正色道:“舅父方才得到宮中傳信,說陛下身子偶感不適!”
宇文璋聞言大驚,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瞪大雙眼高聲道:“父皇怎麼了?”只是眨眼功夫,宇文璋便斂下驚駭表情,嘴角浮現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而後緩緩坐了回去,道:“戒鼓未鳴,父皇當是無恙!”
蕭景瀾緩緩點了點頭,轉而嘴角微微揚起,問道:“你難道沒接到德妃娘娘的傳信?”
宇文璋微微怔了下,道:“剛剛孤睡得太沉了,沒聽到侍衛稟告,如今回想,是有這麼個事!”
蕭景瀾拍了拍椅子的扶手,臉上掛著一抹關切,道:“璋兒啊,少年戒之在色,你血氣方剛,舅父本應不該多管,可酒色乃是英雄冢,你啊......”
宇文璋聽到此處,心中不由嗤笑道:‘老傢伙,還不忘此事,不過是孤那美人言語上得罪了你罷了,你還想要了美人的命!等孤做到那個位置,便會遴選天下美人,夜夜笙歌!到那時,看你能奈孤何!’
而蕭景瀾則是抬手一揮,道:“算了,你也不小了,什麼道理都懂,舅父不說了!舅父且問你,你如何看待陛下之事?”
宇文璋眼中閃過一絲熱切,而後斜眼瞧了瞧蕭景瀾,可是卻並未開口說話。
蕭景瀾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道:“這孩子,怎麼還遮遮掩掩的!這裡就咱們舅甥二人,有什麼話儘管說!”
宇文璋微微頷首,道:“若孤的太子哥哥仍在世間,孤什麼都不會想,只會在天明宮門開鎖後,奔去父皇榻前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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