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嶽露出一個諱莫如深的笑意,雙眼沉沉鎖住紅酥,道:“你可知,有些父母官為官剛正不阿,他們中的一些甚至還能做到日斷陽夜斷陰!”
紅酥看到崇嶽這副模樣,又聽到崇嶽這樣的言語,一時間覺得渾身寒意森森,不禁打了個哆嗦,旋即雙臂環抱,用微熱的手掌輕輕拂過臂膀上的寒慄,而後微微搖頭,卻沒說出一句話。
玄震子斜眼瞥了崇嶽一眼,心中微生不贊同之意,暗忖道:‘賢弟如此做法未免太過小題大做,以此嚇唬這般苦命的凡塵女子著實有些不妥。’旋即將手伸入腰間那隻大口袋,摸出一枚寸許大小的圓形黃布包,這正是與送給蘇知硯一模一樣的安神符,打算一會兒送給紅酥,免得她被崇嶽的話給嚇到。
玄震子的小動作自然沒有瞞過崇嶽,同時,崇嶽也猜出了玄震子心中所想,可崇嶽卻不這樣認為,他見紅酥如此表現,心中暗自滿意,畢竟只有嚇住紅酥,才能讓她將此事藏在心底,從而避免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煩。
崇嶽微微笑了笑,抬手端起紅酥面前的酒杯,只是他在碰到酒杯的那一刻,指尖便湧出一絲混沌法力,又迅速融入酒水之中,而後他將酒杯遞到紅酥面前,道:“來,喝杯溫酒,暖暖身子。”
崇嶽的一舉一動也落在玄震子眼中,這回,他眼中的責備之色已然消散,而紅酥則下意識地接過酒杯,只是抿了小小的一口酒。
一時間,紅酥微凝的眼神猛然一亮,花館的溫酒她已經喝過多少年,可是從來沒有今日這般感覺,雖然味道還是一如往常的清綿,可是裡面卻包含著一種淡淡的溫暖,僅是這一小口,她便覺得剛剛遍佈全身的寒慄瞬間消退,似乎藏在心底的恐懼也變淡了不少。
紅酥也有些弄不清楚了,花館的酒她熟悉無比,自然沒有安神的效果,可是不管怎樣,既然能消除心中懼意,那就不能浪費,旋即,紅酥便將杯中酒一飲而下。
紅酥喝下酒後,崇嶽見她原本有些嚇得發白的面容也蒙上一層微紅,便繼續說道:“雖然蘇夫子不是真正的父母官,只能說是本地縣令的一個幕僚,可是做的全是縣令的職責,並且在百姓眼中,怕是也已經當他是縣令了。”
崇嶽沒有再給紅酥空著的杯中添酒,而是握起筷子給紅酥夾了一塊肉,繼續說道:“所以啊,縣中百姓遇到什麼不好解決的事,都會去尋蘇夫子解決,而那些慘遭殺害、魂魄不得安寧的,就只能尋找解脫之法,紅酥姑娘,你說,魂魄要如何才能得到解脫?”
這一回,紅酥心底沒有了懼意,反而能順著崇嶽的說法,設身處地地想了一下,道:“報仇!只有大仇得報,才能心無掛礙!”
崇嶽點點頭,道:“話是這個話,理也是這個理,可是一個魂魄要如何能做了這些呢?”
紅酥眉梢微微上挑,眼底現出一抹詫異,道:“魂魄做不到?它也是鬼啊!多可怕啊!”
玄震子輕笑一聲,道:“莫要想當然了,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再說,尋常魂魄隨風飄搖,怎能傷得了人?還要面對殺害過自己的人,為人之時都做不到的事情,做鬼就能做到了?”
紅酥聞言一愣,道:“話本里都是說做鬼都不會放過人的啊!”
崇嶽知道在這件事上跟紅酥說不清楚,便不打算細說下去,道:“惡人殺氣重,魂魄避之不及,哪敢面對,所以,它們才要找一個能主持公道的人,而在雲溪縣,這個人便是蘇夫子!”
紅酥聽完露出一抹了然之色,問道:“後來,綠衣她們便化為魂魄找蘇夫子,讓他主持公道了?”
崇嶽抿著唇,想了一下,道:“這話對也不對,它們是趁著蘇夫子晚上安睡之時,入夢訴說的,可是人鬼殊途,言語不通,蘇夫子自然不明白,可是他又放在心上,所以蘇夫子白天勞心夜晚勞神,時間久了,身子就受不住了,剛巧,讓我二人遇到了蘇夫子,這才得以瞭解內情。”
紅酥聽了崇嶽的話,一下子朱唇微張,臉上露出一抹驚懼之色,只是眼底深藏著些許不信,畢竟她在花館中摸爬滾打了多年,見多了各式各樣的客人,也聽多了半真半假的故事,因此,她已經認定了崇嶽和玄震子是那種走街串巷、胡說八道的方士,憑著些神鬼故事來蠱惑眾人的,並且在她心中,已經對綠衣她們身死之事存有疑竇。
只是對方是照顧自己生意的客人,面對他們,紅酥又怎能開口質疑,當面拆臺,於是便說道:“哦!原來如此,看來您二位也非尋常人,要不然怎會知道如此隱秘之事!”
紅酥說罷,剛巧看到玄震子手中捏著的圓形黃布包,這一幕便篤定了她心中所想,只是她沒有在臉上顯露出半分神情,反而換上一副吃驚的模樣,看向玄震子的手心,問道:“咦?這是何物,看著如此精緻!”
玄震子看到紅酥這模樣,便已猜透她的心意,這無異於紅酥當面反駁,只是他卻不在乎,反正已經得到了四個殘魂的資訊,旋即說道:“這就是老朽平常做的小玩意,送一個給姑娘吧。”說著便將那枚安神符放在了紅酥面前。
崇嶽也看出了紅酥的想法,心中暗道:‘本想嚇嚇她,讓她不要外傳,沒想到她卻不信,這樣也好,總歸傳不出去就行!’
既然此事已了,崇嶽與玄震子便不願在此久留,片刻之後,他們二人便在紅酥驚異的眼神中起身離去,而泮音也一同離去。
老鴇見二人這麼快就離開,便匆匆地跑到紅酥的房內,隨意地掃了一眼,發現床榻異常整潔,不禁皺起眉頭斥責道:“你是不是得罪兩位貴客了?”
紅酥被老鴇訓得一愣,而後順著老鴇的視線看了一眼,臉上瞬間爬上了一抹緋紅,嬌嗔道:“媽媽說什麼胡話呢!他們就是吃吃酒聊聊天,酒足飯飽就起身離開了。”
老鴇斜睨著紅酥,輕哼一聲,道:“老孃混跡風月場之時,只怕你還是個毛都沒長齊的黃毛丫頭,在這哄騙我,你還嫩著呢!要是想吃酒,雲溪樓不比咱這便宜,花枚金餅子只為到這兒吃酒,你騙鬼吧!說,到底怎麼回事?”
紅酥見狀,趕忙輕拍著心口,嬌聲說道:“媽媽,你怎麼老嚇唬我啊!咱們院的酒菜可不比雲溪樓差,還有美嬌娘相伴,那自然是貴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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