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敢問,袁半仙在家麼?”
門環的撞擊聲攜帶著略微尖細的嗓音打破了院子的寂靜,萎靡的袁續勉力睜開眼睛,他知道,來人定是為了卜卦。
袁續嗤笑一聲,暗道:‘就憑我現在的樣子,就算皇帝老子來了,爺也不伺候!’想著,袁續微微仰起頭,就在此刻,一陣寒風吹過,一截細小枯樹枝從院中那棵不見半片葉子的樹上墜下,直直砸在了袁續的嘴唇上,讓袁續剛剛張開的嘴又閉上了。
袁續目光微凜,他抬眼看著微微顫動的枝椏,心中忽地一動,暗道:‘難道這是天意?’隨即,他蹙著眉頭喊道:“門未閂,請進!”
“吱扭~”
院門被高士輕輕推開,只是他並未像其他人那樣,聽到院子主人的招呼推門便進,而是站在院外,打眼掃過整座院子。
院子極為單調,周圍就是幾間尋常的瓦房,院子中種著一棵隨處可見的樹木,樹下就是一張木桌與兩把椅子,一個神色萎靡的黑臉漢子靠在椅子上。
就在高士打量院子的同時,袁續也在抬眼看著高士,他從未見過如此謹慎之人,旋即嘴角微微勾起,只是猛然之間,袁續心中一怔,暗道:‘這個宦官怎麼回事?怎麼體內有一股淡淡的靈氣?’
就在此時,院子角落的一杆大幡映入高士眼中,那杆大幡在滿是積雪的院子中極為的搶眼,高士眼眉驟然抖了一下,心道:‘這東西看著怎麼這麼像莫無生的火焰幡呢?要找機會打探一二!’
打定主意,高士便面露笑容,朝著院中的黑臉漢子拱手一禮,道:“敢問,可是袁半仙當面?”
袁續靠在椅子上,抬手還了一禮,道:“不敢稱半仙,叫我袁續便可,袁某觀閣下舉止端雅,不似市井中人,應是自那裡來的!”說著,袁續微微抬起下巴,朝著皇城方向揚了揚。
高士見狀,便已明白自己的身份已被對方看破,但心中仍舊有些詫異,他見過市井之人見到外出採買的黃衫兒時的卑躬屈己,也見過商賈之人對他們的曲意逢迎,可是眼前這個再尋常不過的卦師,既然已看出自己的身份,不說另眼相待,就連基本的讓進門都沒有做。
如此一來,高士心中也認定了,這個袁續該是有兩下子的術士,只是心思愈發沉穩,旋即笑了笑,道:“果真什麼都瞞不過半仙之眼,如此一來,咱家心中就更有底了,咱家高士,有些俗事希望請半仙解惑,不知可否?”
袁續見高士坦誠,面上也帶著點和煦的笑意,道:“袁某在此擺攤卜卦,只是為了混口飯吃,為街坊鄰里尋個物解個夢什麼的,都是不關痛癢的小事,鄰里抬愛,賞了個半仙的雅號,可袁某自知深淺,若公公要問朝堂國運此等大事,便恕袁某無能為力了。”
高士依舊站在院門之外,枯瘦的臉上漾起一抹笑意,道:“半仙多慮了!說到底,咱家就是主人家的一個僕從罷了,那些有關國運的諸多事宜,主人哪會跟一個僕從說起,就算主人無意透露,做僕從的也不敢支稜著耳朵去聽,更不敢多事幫主人家出主意,咱家只是個殘軀之身,能得主人家一餐一飲已是滿足,半仙,你說是不?”
袁續聞言,詫異地抬眼打量了高士幾眼,而後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道:“即是如此,還請公公入院一敘,若袁某力有不逮,惹得公公不悅,還望公公海涵,莫要為難小人!”
高士笑了笑,這才抬腳邁入院中,邊走邊道:“半仙多慮了,咱家只是有些許疑惑,不論半仙解惑與否,咱家都要以禮相待,哪能做那種吃了飯就罵廚子的混賬事!”
待高士說完,剛巧走到袁續對面的椅子旁,將手中捏著的一枚銀錠輕巧地放在木桌上,而後看著桌上殘留的油紙包與酒罈酒盞,故意使勁嗅了嗅,道:“城西的醬牛肉,沒想到半仙喜好這口,早知如此,咱家來時也該帶一些。”
說罷,高士也不管此間與袁續對飲之人是否離去,便一下坐到了椅子上。
袁續瞧了瞧桌上的銀錠,眼中未起絲毫波瀾,也不探手去取,反倒聽到高士的話,眉梢微微跳動一下,心道:‘這老傢伙真是了得,不僅武功了得,且常年深居宮中,卻對一包只剩油紙的醬牛肉的出處都瞭如指掌!有趣至極!’
袁續見高士已然坐下,便直截了當地問道:“公公此來所為何事?袁某今日的三卦已經用盡,不過當為公公破例一次!”
高士微微回頭掃了一眼,從未關上的院門看到安靜的街面上,笑道:“袁半仙果真了得!沒想到區區半日,這三卦都已用盡,看來市井之中繁雜之事頗多啊。”
袁續見高士看破他的謊言,卻也不辯解,眼眸之中仍帶著那抹淡然。
高士自覺有些尷尬,抬手撫過鼻尖,又將目光落在院子角落的大幡上,道:“沒想到半仙這裡有頗多寶貝,那杆大黑幡一看就非凡物,可卻仍堆在角落,嘖嘖,可惜了!”
袁續心中一動,心道:‘難道這個太監知道這東西?不應該啊,聽貫仲的意思,這東西見過的屈指可數,莫非此人就是那幾個知情人之一?’
旋即袁續稍稍笑了一下,道:“友人相贈而已,袁某還未看出它的不凡,看來公公卻是個有慧眼的。”
下一刻,袁續輕咳一聲,一縷血漬順著嘴角淌下,高士見狀,眼神微凝,道:“半仙這是有恙在身?咱家來的不是時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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