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府中,用完飯的崇嶽坐在寇府偏院內的石凳上,這間院子位於寇府的角落,雖然僻靜,卻打掃的十分整潔,院中沒有一絲積雪的痕跡。
此刻,崇嶽已經撤去了縈繞周身的法術,露出了他那單薄的天青色襴衫,院中的朔風已經斂去狂勁,徐徐拂動崇嶽的衣衫。
青蛇劍也不再隱藏身影,乖巧地躺在崇嶽面前石桌上,而早早飛入寇府的泮音則落在屋脊上,忽閃著它的那雙大眼睛,看著遠處熱鬧的街道,畢竟京城的繁華是它從來都沒有見過的。
石桌上放著一隻茶壺和兩隻茶盞,茶盞內琥珀色的茶湯在這寒冷的冬季升著縷縷白霧。
寇慜則是穿著一身厚棉服,披著毛皮大氅坐在崇嶽的對面,此刻,他的鼻尖微微泛紅,還隱隱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崇嶽看著寇慜,笑道:“怎麼了?才喝了一杯熱茶就出汗了?”
寇慜抬手擦了擦鼻尖若有若無的細汗,道:“去年的這個時候,我還在吳桐縣,你也知道,那裡的冬天遠沒有京城這般寒冷,還沒這邊風大,可是啊,我只敢躲進燒著炭火的暖房,一貓就是一個冬天。”
寇慜說著,眼睛望向高空厚重的鉛雲,似乎在回想往年的寒冷:“可是啊,今年來到更冷的京城,這風吹得就跟刀子拉一樣,而我,不怕冷了!要不是兒媳孝順,非要我穿著這厚皮大氅,我才不樂意穿這死沉死沉的玩意。”
崇嶽知道寇慜說這話的意思,卻沒有搭話,只是用眼睛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而寇慜也收回了目光,看著崇嶽如古潭般的眼眸,不禁又笑了笑,道:“你啊,還是這樣,若是不熟悉你的人,都會以為你生性寡言。”
“好了,我也不賣關子了,我這身子骨比以往強了不知多少,這全賴你那葫蘆中的美酒和那李果,不知能不能給陛下也嚐嚐那果子,他啊,比我還小了十來歲,可是看著卻比老朽蒼老的多。”
說著,寇慜收斂了笑意,微微搖著頭,似乎不忍看到元和帝的衰老,他嘆了口氣,繼續說著:“我們這個陛下,雖然藉著世家的力量登基的,可是最初也將世家的權力限制了起來,但人都會老,隨著他的精力不濟,便越來越難以限制世家了,而那些世家,也在暗中籌謀,逐漸露出了獠牙。”
寇慜知道崇嶽仍在聽著:“自古,皇權與世家都是相互扶持又相互制衡的,皇帝需要世家來做事,卻又不敢讓世家壯大,稍有差池不是百姓罹難就是皇權不保,雖說徹底斬除世家才是最好的選擇,可是,他......哎......”
寇慜搖了搖頭,眼中露出無奈之色:“其實,當時他若聽著先帝的,他照樣會登基,世家也抬不起頭,可是他心急......以至於,他處處殫精竭慮,要蒼老很多啊。”
隨即,寇慜看著崇嶽,嘴角微微上揚,問道:“不知能不能給陛下也吃一個果子,讓他有能力繼續周旋世家?”
崇嶽果斷地搖了搖頭,道:“帝王非尋常百姓,百姓得了意想不到的好處都會容易改變心性,更別提帝王了。若是他得了靈果,覺得身強體健了,會不會還想長生不死,把這皇權握得更緊?”
崇嶽嗤笑一聲,繼續說道:“帝王的因果太大,不能輕易招惹,除非他願意捨棄一身富貴,做一名尋常百姓,到那時,或許才能吃這靈果。”
寇慜聞言一愣,而後仔細思慮一番,便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果然,還是你看得透徹。”
崇嶽端起茶盞,輕啜一口熱茶,道:“有句話是關心則亂,你啊,若是能站得遠一些,就會看明白的。”
寇慜默默頷首,可下一刻,臉色便陰沉了下來,他轉頭看向迴廊處,低聲喝道:“小子!你在那探頭探腦幹什麼呢?”
被寇慜呵斥之人正是他的孫兒寇廣,他聞言,趕忙從陰影中露出身形,一臉尷尬地緩步上前,一邊撓著頭,一邊說道:“祖父,先生,我並非有意偷聽,只是不知您二位是否有什麼需要,便過來看了看,不想您們在談事,所以......”
寇慜橫了寇廣一眼,道:“有什麼好看的,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
寇廣聞言,只得垂頭應了一聲,便打算離去。
崇嶽看著寇廣的狼狽模樣,倏然一笑,道:“別急,來,把這個給你父母帶過去。”說著,崇嶽從腰間墨色小荷包中摸出兩枚紅黃相間的李子,放在石桌上。
這下,不僅是寇廣,就連寇慜都愣住了,下一刻,寇慜臉上露出坦然的笑意,對著寇廣說道:“小子,愣著幹嘛呢!還不趕快拿去孝敬你爹孃!”
寇廣這才回過神,感激地對著崇嶽點了點頭,抓起桌上的兩枚靈果,轉身便走。
寇慜看著孫子這忙慌的模樣,不免嗤笑一聲,又衝著寇廣喊道:“別讓別人知道了!”
接著,寇慜對崇嶽說道:“老夫可要多謝先生了!”
崇嶽提著茶壺給自己又沏了杯茶,道:“你也知道,我那樹上的果子多著呢,不過,我看中緣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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